chapter 1401: confronting the heavenly dao dog, bargaining for an hour.
海宝儿急了,他甚至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质问道:
“那何天承、景侯、高长躬为何能留人间数百年不飞升?!”
天道卡壳了。
那意念在虚空中转了三圈,语塞的像被问住后抓耳挠腮的街头小贩,吞吞吐吐地挤出几个字:“那个……情况不同……他们渡的是普通飞升雷劫,三十六道那种……小场面……”
“别跟我打马虎眼!都是要渡劫飞升,你为何要区别对待?”
天道沉默了更久,像是在翻一本厚得能把人砸死的古籍,然后干巴巴地念道:“小子,别打破砂锅问到底,你的雷劫叫‘浑沌初开顶配至尊开荒雷霆大劫’。九十九道天命雷罚之数,上应天帝诞生之象,下启万古新元之兆……”
“……”
这是何等离谱至极且脑洞炸裂的名字,但海宝儿也顾不得那么多,决定循循善诱,“有什么区别吗?都是飞升,为何我一定得走,别人却想留就留?”
“……这真的不一样……”天道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他们……他们可有可无,而我是专门在此等你的!”
“你等了多久?”
“三万年……不对,从仙魔大战到如今,你是第一个触发浑沌初开顶配至尊开荒雷霆大劫的人。”
海宝儿嘴角终于翘起,知道这天道狗定是得了三人某些好处,但也没有立刻点破,转而问道:“那你想不想我顺利飞升?!”
天道的语气瞬间狗腿了三分,画风急转直下:“想!太想了!你不知道我在这破位子上蹲了多久,天天管着日月运行、四季更替,累死我了!你飞升了我就能退休了,我想去人间度个假,看看小桥流水、尝尝糖葫芦……”
海宝儿忍俊不禁:“那你给我时间,我一个时辰处理完凡间事务,即刻飞升。若你不允,我便散尽修为留在人间。你不放我走,我也走不了。到时候你永远蹲在这个位子上,三万年又三万年,等下一个触发这种雷劫的人——你觉得要等多久?”
天道支吾片刻,声音里突然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认真:“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谈判。”
“我若说不行呢?”
海宝儿闭上眼睛,作势要散功。丹田内的鎏金烈焰开始逆向旋转,修为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落。
天道发出一声惊叫,像被踩了尾巴的狗一般跳起来:“等等等等——你疯了!渡劫境巅峰的修士自散修为,轻则经脉寸断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你何苦……”
“我说了,我有未了之事!”海宝儿睁眼,“救我的伙伴,安顿我的亲友,守护我的天下。若这些都做不到,我便飞升也没有意义。”
天道沉默了。这一次它沉默了很久,久到海宝儿以为它已经离开了。
然后,它发出一声长叹,那叹息里终于有了几分天地法则的沧桑厚重,却依然带着挥之不去的市井气息:“啧,行吧行吧,你赢了。一个时辰。多一刻都不行!你若超时,天地法则反噬会先落在你那些没飞升的伙伴头上,你想清楚!”
“一个时辰。”海宝儿点头,“但我还有一事要问。”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你到底收了何天承、景侯、高长躬他们多少好处,才让他们不用飞升?”
天道又卡壳了。虚空中传来一阵莫名其妙的咳嗽声,像被口水呛到的凡间老头:“咳咳咳——你、你在说什么?我没收好处!天地法则公平公正!”
“那他们怎么能在人间滞留数百年?”
天道沉默了一会儿。虚空中传来一阵搓手的声音,更像一个被当场抓包后急于找借口的胠箧之辈:“这个嘛……凡事都有代价……天地法则反噬这个事儿你也是知道的,对吧……”
海宝儿面无表情地看着虚空。
天道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好吧好吧我承认!何天承为我供奉三百年香火,景侯年年献上最上等祭天礼器,高长躬更是为我修筑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天道神殿!可这些不过是凡尘微薄供奉,怎能与你身负的至尊天命相提并论!我纯粹是一时心软,被几句温言软语蒙蔽罢了!”
海宝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无言:万万没想到执掌三界秩序的至高天道,竟是这般偏爱凡间供奉、肆意徇私的性情。
“所以你老人家就给他们开了后门?”
“什么叫开后门?!那叫……”天道理直气壮得令人发指,“那叫因材施教!因地制宜!灵活处置!”
“你现在承认了,不怕我飞升后找你算账?!”
话音落下,天道语气瞬间极尽谄媚讨好:“您日后乃是天帝正统传人,更是灵兽一族麒麟王族嫡子,三界之内地位至高无上,何必计较这些陈年琐事?过往种种一概既往不咎,此事就此揭过如何?改日我亲自带你走遍凡尘街巷,寻最好吃的糖葫芦赔罪!”
海宝儿仰头轻叹,满心无奈连连摇头。执掌万古法则的天道,竟是这般贪恋烟火俗物、随性徇私的性子。可转念一想,也正因这般不拘死板、通晓人情的性情,三界运转方才留有温情余地,不至于沦为冰冷无情的死律,让世间万物皆有喘息之机。
“也罢,一个时辰时限,我定然准时赴约。”
听闻此言,天道总算彻底松了口气,接引飞升的璀璨金光微微收敛锐气,随即又正色叮嘱:“切记一事,你的挚友真龙敖烈,为替你抵挡至尊雷劫倾力赴死,肉身已然寸寸消散,凡尘地界灵力浅薄,根本无力令其死而复生。唯有待你飞升天界,执掌至高大道法则,方能遍历诸天万界,寻回他散落各处的真龙神魂碎片,助他重塑龙身,重归世间。”
这一番话语,天道难得褪去平日嬉皮市井之态,字字沉凝,满是亘古肃穆。
海宝儿飞身缓步行至敖烈身侧,屈膝跪地,指尖轻轻抚过他已然冰凉的龙躯,满心悲恸骤然翻涌,酸涩之意彻骨浸心。
此前九十九道混沌至尊天命雷劫破空而降的刹那,这位威震四海、傲骨凌云的真龙敖烈,没有半分犹豫,毅然纵身挡在他身前,以自身万丈真龙之体,独揽半数灭世雷威。
轰鸣雷霆摧裂山河,硬生生剥落他覆镇四海的坚龙鳞,撕裂他驰骋九天的傲龙躯,焚毁他扶摇长空的雄龙翼。狂暴无尽的雷力丝丝侵入肌理,层层瓦解他千年苦修道行,一寸寸磨灭万古铸就的龙身。敖烈周身龙血汩汩流尽,铮铮龙骨寸寸崩裂,本源龙魄摇摇欲散,到最后,连一声清亮完整的龙吟都无力响彻。
他明明深知凡尘天道铁律,身死便神魂俱灭,断绝轮回往生之路,可直至肉身濒临湮灭的最后一瞬,心中护她的执念分毫未改,深情未曾半分消减。
万古真龙,殒于天劫,更殒于护主!
海宝儿垂首凝眸望着再无声息的敖烈,眼底热泪翻涌,语声沉凝铿锵,似喃喃低语,亦立下此生至死不悔的血誓:“小黑,你安心歇息便好。此生我绝不负你。待我功成飞升天界,定倾尽毕生大道修为,踏遍三界四海寻你零落残魂,逆天续你真龙性命,助你脱离寂灭死局,重塑真身重获新生,再振龙族无上威名。待到日后乾坤安稳、四海清平,你我再度并肩遨游天地,同赏万里风月,共守岁岁山河。”
一字一诺,沉凝入心,刻骨难移。
言罢,他小心翼翼收拢敖烈最后一缕残存龙元,稳住即将消散的零碎神魂,又自他身上取下那枚承载本源血脉、最为坚韧珍贵的本命龙鳞。以残魂为印,以龙血为黏,以执念为锢,费尽心力将敖烈数丈庞大的龙躯尽数凝敛缩敛,最终化作一枚纹路奇异的龙鳞手镯,牢牢戴在自己左手腕间,朝夕相伴,永世不离。
然后他转身,面向焦土。面向躺在地上的其余七兽,面向昏迷的萧衍,面向六道帝王龙气消散后仍残留的淡金余韵。面向苍茫大地、万千生灵,和那个正等待他归来的温暖人间。
一个时辰,足够他安顿尘缘、了却牵挂。
而眼下重中之重,便是救人安世,抚平这遍地伤痕。
海宝儿踏前一步,烈焰自周身燃起,麒麟战甲上的裂痕被佛光般的金色粒子缓缓填补。飞升通道敞开后,他的仙躯初步成型的无上法力已经能够贯通天地法则,虽未真正飞升,但渡劫境巅峰叠加鸿蒙肇元开世劫的天地馈赠,让他此刻的气息远超凡界任何存在。
他先走向紫灵。紫翼天灵鹫躺在焦土上,双翼折断大半,紫羽焦黑翻卷,气息微弱如游丝。海宝儿蹲下,掌心覆在她头顶,一缕温润的金色光流渗入她的灵脉。
断裂的翅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接合,焦黑的羽毛退去灰烬后,新生出带着淡金光泽的紫羽。紫灵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蜷缩的身躯缓缓舒展开来。她艰难地掀开眼皮,紫瞳中映出海宝儿的身影:“主……人……”
“别说话,好好休息。”海宝儿的声音很轻。
紫灵想说什么,却只是摇了摇头,又沉沉睡去。她太累了。
海宝儿走向雪雕王、墨鸦王、云骊、棘獠兽、鸣宝。他一个一个地蹲下身,将仙灵之力注入每一具濒临崩溃的躯体。雪雕王的断翅在白光中重新长出羽毛,墨鸦王的暗影之力被重新点燃,云骊的白鬃再次如银河般飘动,棘獠兽的鳞甲修复如新,鸣宝的金光重新亮起、欢快地在海宝儿脚边跳了三跳。
蒲狼王最后一个被救治。它银白的皮毛重新泛出光泽,赤金色的瞳孔中映出海宝儿的倒影,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他的手背,随后安静地伏下,将脑袋枕在前爪上。
做完这一切,海宝儿起身,走向萧衍。
这位心系天下苍生,有帝王命格的叔叔。他用尽最后的来之不易的人皇龙气为海宝儿挡下雷劫余波。海宝儿以一道柔和的金光笼罩他的身躯,将他体内崩裂的经脉尽数续接。
萧衍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他看见海宝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少主……我这是死了,还是活着?!”
“还活着!”海宝儿将他扶起来,“纵使龙气消散殆尽,只要本心未改、壮志犹存,依旧可重聚皇泽,铸就帝业,成为一代开国之君!”
萧衍微微一怔,须臾便豁然明悟,沉声拱手道:“少主尽管宽心。倘若武皇壮志未歇、雄心犹在,属下自当倾力辅佐,助其重登九五,再掌山河;若其已然无心权柄、倦于帝业,那属下便取而代之,安社稷,抚苍生,佑天下万民安宁。”
“很好。这片山河,需要一位能扛起天下的君主。”海宝儿直视着他,“你能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