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400: Ascension passage opens, heavenly dogs will descends.
敖烈死了!
为海宝儿抵挡雷劫而死!!
那一瞬间,海宝儿胸腔中涌起一股剧烈到无法抑制的震动。水麒麟献祭时他哭过,从?和江鞘挡在他身前死去时他也哭过。可这一次他没有哭。麒麟战甲上的裂痕流转着幽蓝与鎏金交织的光芒,狼环刀在手中低鸣。
太初府中,龙族大长老缓缓闭上眼睛,一滴浊泪沿着苍老的龙鳞滑落。九尾狐王九条狐尾绷直如铁,赤瞳中翻涌着炽烈的怒意,却死死攥住掌心不曾开口。
满殿仙灵尽数屏息,唯有寰宇镜中那道焦黑的人影在废墟中静静地卧着,证明他的肉身尚未消散,以后还有复活的可能。
天穹之上,第五十一道雷劫开始凝聚。
雷云翻滚涌动,比前面的更加狂暴、更加浩瀚。天地法则被敖烈的真龙逆天之举彻底激怒,天道威压持续加重碾压而下。
海宝儿正要全力冲破禁锢,独自应对时——
一道紫色闪电横贯天穹。
紫灵化回本体,紫翼天灵鹫振翅冲天,万丈紫翼遮蔽了大半天穹。她周身雷霆翻涌,与天际的暗金雷云遥遥对峙。雷电在她的翎羽间激荡炸裂,发出刺耳的噼啪声,她的紫瞳中映着天道雷劫的无尽威压,却没有半分退缩。
“主人,该我们了。”
随后。雪雕王振翅而起,巨翅展开掀起漫天风雪,极寒之气席卷天地。墨鸦王化作黑色残影在雷云之下穿梭翻飞,暗影之力消解着散落的雷光。云骊四蹄踏火冲天而起,白鬃在罡风中飘飞激荡。棘獠兽从地底钻出,以庞大身躯破土而立,暗褐鳞甲上流转着浑厚的土灵之力。鸣宝从云骊背上跳下,化作一团暖光悬浮半空,发出稚嫩却决绝的叫声。蒲狼王银白巨躯屹立在焦土之上,仰天长啸,赤瞳中倒映着漫天雷光。
七道身影,七种力量,七条性命。
它们在敖烈倒下之后,用自己的身躯筑起一道新的屏障。
第五十一道雷劫劈落。紫灵以紫翼天雷正面迎击,雷电与雷电对撞炸开漫天光雨。她周身紫羽被雷劫劈得焦黑翻卷,可她咬牙一声不吭,硬是将那道雷劫挡了下来。
第五十三道雷劫席卷而下时,紫灵已是强弩之末。雪雕王猛然撞开她,以本体正面硬撼天道雷霆。极寒之力将雷劫冻结了短短一瞬,可雷劫中的天道之火转瞬便将冰雪蒸发殆尽。雪雕王被劈落百丈,白羽翻飞四散。
第六十道雷劫凝聚成形时,墨鸦王化作千道残影同时迎上。暗影与金光在虚空中碰撞湮灭,雷劫被分散了七成,可剩余三成依然轰在它本体之上。墨鸦王浑身黑羽炸裂,鲜血飞溅,却依旧不散残影,死死缠住第二道后续雷光的后尾。
第七十道、第八十道。云骊以极致速度引开雷劫轨迹,棘獠兽以大地之力硬扛余波,鸣宝的净化金光不断修补五兽被雷劫击穿的防御缺口,蒲狼王则在地面接下每一道漏网的雷光。
天穹之上,雷云越来越沉,越来越暗。
天道法则因七兽的联手阻截而愈发狂暴,每一道雷劫比上一道猛烈数倍。紫灵从空中坠落,鸣宝金光暗淡,墨鸦王敛去残影落回地面,雪雕王浑身焦黑倒在焦土之上,云骊四蹄裂开寸寸碎裂,棘獠兽被劈得陷入地底,蒲狼王浑身浴血跪倒在地。
可它们依然在挣扎着起身。
紫灵双翼折断,便以雷光凝成羽翼继续飞行;雪雕王双翅破碎,便以冰晶凝结断翼重新腾空;棘獠兽从地底翻涌而起,每一次倒下都重新站起。
第九十八道雷劫坠落时,六兽已经全部倒下,再无半分余力。紫灵闭着眼睛躺在焦土上,爪尖深深抠进泥土,浑身颤抖却再无法起身。墨鸦王嘴角挂着血丝。雪雕王伏在地上发出微弱的悲鸣。云骊、棘獠兽、鸣宝、蒲狼王尽数力竭,四周翻涌着散落的雷光。
可最后一道雷劫仍在凝聚。雷光缓缓汇聚成一道横贯天穹的纯金雷柱,方圆千里山川大地都在它的威压下震颤龟裂,虚空层层崩碎。
紫灵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望着那道纯金雷柱,眼泪无声滑落:“主人……我们……尽力了……”
海宝儿终于冲破了禁锢。他站在焦土中央,仰头望着那道横贯天穹的纯金雷柱,泪流满面。麒麟战甲上的裂痕越来越大,狼环刀在他手中低鸣震颤。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伙伴,而后一步一步向天上走去,每一步都踏在碎裂的大地上,每一步都踩着自己和同伴的血。
恰在此刻,一道身影冲破雷云散落的流光,自远处疾掠而至。此人身披残破战甲,面容饱经风霜,满身血痕纵横,伤口深可见骨,腰间悬着一枚已然崩裂,却依旧萦绕着温润古韵的铜制符节。
来人正是萧衍。
他稳稳落于海宝儿身后三丈之地,单膝屈膝跪地,右手紧紧覆在那枚符节之上。
“少主。”
萧衍嗓音嘶哑沉涩,言语却铿锵坚定,字字有力:
“当年义父察觉我身聚龙息,便将此气尽数封入这符节之内。今日,我便以此龙气,助你渡此雷劫!”
未待海宝儿出言劝阻,萧衍陡然紧咬牙关,猛地将铜符节攥得寸寸崩裂。符节碎裂刹那,一缕璀璨金芒破匣而出,自掌心顺势涌入经脉,流转周身四肢百骸,力量汹涌势不可挡。
这缕金光顺势唤醒他蛰伏经年的帝王命格,乃是昔日他心怀寰宇苍生、心念护佑万民而生的纯正人皇龙气。昔日经由老把头施以秘术封藏于符节之内,只为静待契机,一朝尽数苏醒。
金光破体而出,化作一道淡金色的龙气缠绕萧衍周身。那龙气很淡,淡得像若有似无,可它确确实实存在着,带着一种不属于六国、不属于三大世家、只属于他萧衍的气运。
萧衍站起身来,眉心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的龙纹,身上那件破旧铠甲开始流转细碎的金色光纹。他将那缕龙气尽数凝于掌心,然后——一掌拍在海宝儿后背上。
淡金龙气毫无阻碍地涌入海宝儿体内,与他的麒麟本源、与他的鎏金战甲、与他的狼环刀融为一体。那龙气微弱却精纯,成为最后一股助力,将海宝儿周身燃烧的金焰推上了新的巅峰。
第九十九道雷劫,轰然劈落。
海宝儿举刀迎上。狼环刀的刀芒裹着鎏金麒麟圣辉与萧衍的淡金龙气,化作一道横贯天穹的金色匹练。纯金雷柱与金色刀芒对撞的刹那,天地静止了一息。
虚空凝固,流光停滞,连时间都在两种极致力量的对冲下停滞了。
然后,金雷被从中劈开。一分为二,擦着海宝儿的身体两侧轰入大地。两道深渊般的裂痕向远方蔓延,雷光在地底奔涌翻腾,将整片焦土映成一片金亮。
海宝儿毫发无伤地立在虚空之中。
萧衍的最后一缕龙气消散殆尽,他缓缓跪倒在地,嘴角浮起一道释然的笑:“少主……义父的嘱托,我做到了。”
他望向海宝儿的背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从今往后,你就是真正的天下共主了。”然后他闭上眼睛,在焦土上沉沉睡去。
海宝儿缓缓落下,站在焦土之上,站在倒下的敖烈身边,站在力竭的紫灵、雪雕王、墨鸦王、云骊、棘獠兽、鸣宝、蒲狼王之间,站在昏迷的萧衍身旁。他环顾四周,望着那些以命护他、以血祭他的身影,心中翻涌着滚烫的情绪。
头顶,暗金雷云缓缓散去,一缕九天仙光穿透云层,化作一道有气无形的阶梯,从九霄云外垂落人间。
飞升通道,敞开了。
海宝儿抬眸遥望九天云阙,心知此身已是尘缘将尽,终归要踏途远去。
然心中万般不甘翻涌难平,俗世诸多牵绊尚未了结,未曾与至亲挚友一一话别,更未能医治那些为替他抵挡九天雷劫、身受重创的灵禽瑞兽。
紫灵从焦土中挣扎着抬起焦黑的翅膀,声音嘶哑:“主人……你快走,通道一会就闭合了……”
鸣宝化作一小团金光,艰难地蹭到海宝儿脚边。蒲狼王趴在血泊中,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六兽环伺左右,以残躯相护,以命相送,望着主人的背影,既是送别,又是不舍与祈盼。
可海宝儿却没有迈步。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里残留着敖烈龙血溅上的痕迹。片刻前,那条口口声声自称本龙、嚷嚷着要吃烤鸡的家伙,以百丈龙身迎向第四十九道天命雷柱,粉身碎骨,血洒长空。此刻他只剩下腕间一道黯淡的金色纹路,温顺地盘绕在腕间。
海宝儿记得敖烈的每一句话:从七星湖畔初遇时那一声“本龙要吞了你”,到后来“主人你这人还怪好的嘞”——即便明知是胡闹的口头禅,从敖烈嘴里说出来却别有趣味。
更记得最后一次,银蓝长发的年轻人倒在焦土上,金色龙瞳半睁半阖:“等以后上了上界,替本龙看看龙族的祖地……”
海宝儿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沉定。
“狗老天,我不能现在就走,我还有未了之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漫天雷云余烬,直达九天之上那道正在凝聚的飞升通道。
天地间骤然安静了一瞬。然后,一道意念自九霄深处降下,非人声非兽语,却准确无误地落入海宝儿识海。
那意念清朗中带着几分随意松散:“哎哟喂——你怎么知道我就喜欢苟?!不对,我咋感觉你刚才骂我了……但不管怎么说,我这通道都给你铺好了,金光灿灿的,多气派!你现在跟我说不走?你知道飞升通道敞开一次要消耗多少天道元气吗?相当于我打三天工!”
海宝儿嘴角微抽。预想中威严如岳、不怒自威的天道意志,此刻给他的感觉,像是街角茶馆里泼皮耍赖的混混。
“你谁?”
“我是天道!天道!创世法则的具象化,三界秩序的根源!”那道意念情绪激昂,“喂,你这态度是不是有点太随便了?我在你头顶悬了数百万年,你渡劫飞升的时候我亲自给你铺路,你连句谢谢都没有,还问我是谁?”
“……”
海宝儿沉默片刻:“天道没有实体?就是一缕意念?”
“怎么,瞧不起意念?意念怎么了?意念也是天地法则的本源体现!”天道的话语间满是激愤,“我比你们这些七情六欲的肉身强多了!我不失眠、不脱发、不肾虚,你知道管理日月星辰的运转有多累吗?你知道给每个修士安排雷劫的工作量有多大吗?你一个渡劫境的小年轻懂个屁!”
海宝儿揉了揉太阳穴:“好,天道狗。我有未了之事,我们聊聊?!”
“不行!飞升通道开启有时限的,天道运转循规蹈矩,三界时序不可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