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连头都懒得抬,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游戏里的技能音效此起彼伏。
“triple Kill!”
他嘴角一咧,顺手又操控人物往前冲。
直到郑建文的话汹涌地砸过来,他才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你们几个老爷子,能不能消停点?”
他眼睛依旧盯着手机,头都没抬。
“我一个护工,一个月就挣那么点钱,又不是卖身给你们了。”
“翻个身、倒个水、换个尿袋,一会儿一样,一会儿一样,你们不嫌烦,我都嫌烦。”
“少喝点水,不就不用换了!”
黄飞鹏脸色铁青,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杵。
“那是病人!病人不叫护工,难道还自己爬起来弄?”
小白轻嗤一声。
“不是还有护士吗?医院养那么多护士干嘛的?”
“按铃啊,按铃她们不就来了。”
说着,他终于抬起眼皮,扫了几个老人一眼,眼里尽是不屑。
“一群老人家,天天守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顿了顿,嗤笑一声。
“反正孩子也不在身边,急什么?”
“再说了,你们都这个岁数了,今天跑一趟医院,明天跑一趟医院,不都一样?”
“我偷会儿懒怎么了?又没人管。”
这话一出口,病房里瞬间安静了。
黄飞鹏气得嘴唇都在发抖,抿成一条发白的直线,胸口剧烈起伏。
“你……”
他抬起手,指着小白,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黄飞鹏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
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怒火压了回去。
和这种人吵,没意义。
他转过身,背过身,看向郑建文用拐杖指了指服务铃。
然后挪了挪位置,让郑建文进来。
郑建文点了点头,路过黄飞鹏,朝床头挪去。
老人个子不高,费力地伸长手臂,想去够床头后的服务铃。
可距离始终差了一截。
他只能咬着牙,又往前挪了一步。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忽然安静了下来。
黄飞鹏下意识抬起头。
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墨南歌站在那里。
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斜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病床前。
他手里还提着一袋苹果和几盒羊奶粉。
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也不知道刚才的话,听进去了多少。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半框眼镜后的茶褐色眼眸,一动不动地落在小白身上。
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人莫名觉得发冷。
小白原本还翘着二郎腿打游戏,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动作微微一顿,下意识抬起头。
四目相对。
不知为何,他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空气像是一下子凝固了。
郑建文也顺着黄飞鹏的目光望去。
看到门口的人后,他胸口那股火“腾”地一下又窜了起来。
他抬起手,毫不客气地指向正在打游戏的小白,声音又冷又硬。
“人来了!墨南歌,你自己看看!”
“这就是你找来的好护工!”
墨南歌没有回应郑建文的话。
他只是提着水果,缓缓走进病房,脚步不急不缓。
他先把水果放到柜子上,又俯身看了一眼杨文辉。
老人额角还有汗,病号服后背湿了一片。
墨南歌伸手替他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又撩起衣服,用纸巾把那层汗细细擦干。
“杨爷爷,还难受吗?”
杨文辉怔了一下,轻轻摇头。
“好多了。”
墨南歌点了点头,视线落在床边鼓鼓囊囊的尿袋上,又扫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小白。
整个过程,他一句责怪的话都没说。
反倒是郑建文忍不住了。
“南歌,你自己看看,你找来的什么护工!”
黄飞鹏也沉着脸,拄着拐杖站在一旁。
“尿袋满了半天,叫他换,他让我们按护士铃。”
“还在那打游戏。”
病房里安静下来。
小白原本翘着二郎腿放下。
但他依旧低头打着游戏,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我又不是医生。按铃找护士不就行了?”
“再说了,我也不是二十四小时围着他转。”
墨南歌终于看向了他。
那双茶褐色的眼睛平静得没有一点波澜。
“你一天工资多少?”
小白一愣。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五百。”
墨南歌轻轻笑了一下,温和的眼眸一寸寸冷了下去。
“嫌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