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敏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柔软，但很快收了起来。
她点了点头，说：“我答应你。”
贾蓉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帐中走去。
老六跟在后面，小声问：“大将军，咱们什么时候回？”
贾蓉说：“明天就走。该看的都看了，该说的也说了。回去之后，有的忙。”
离开伊尔库茨克的第三天，队伍沿着色楞格河南下，敏敏带着她的十几骑一直送到河畔。
“贾蓉，今晚就在这里扎营，本公主在北境还有事务，就送你们到这。”
贾蓉知道她要等从大夏获得的火器到了布置边防，没有反对，让老六带人在百步外另立一营，自己留在敏敏的营中吃晚饭。
晚上，送行宴敏敏备了酒。
马奶酒，还有一坛从乌兰巴托带来的烧酒，用羊皮囊装着，打开一股辛辣的味儿。
火堆烧得旺，肉煮得烂，敏敏亲手给他割肉，又给他倒酒。贾蓉喝了三碗，觉得脸上有些热，便推说不能再喝了。
敏敏不依，端着碗凑到他面前。
“大夏的规矩，送行要喝三碗，你才喝了两碗。”
贾蓉说：“第三碗留到明天上路前再喝。”
敏敏笑了，那笑容里有她惯常的洒脱，也有一点贾蓉之前没见过的、不太洒脱的东西。她把碗往他嘴边送：“不行，现在就喝。”
贾蓉无奈地接了碗，一口饮尽。
酒液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放下碗，想站起来活动活动，腿却有些发软。
敏敏伸手扶住他，肩膀靠过来，身上的皂荚香气混着酒气，钻进他鼻子里。
“你灌我。”贾蓉说。
敏敏没有否认：“贾蓉，你若是鞑靼人该多好，这一去，你我又要各奔东西，今晚咱们一醉方休，喝了这场酒，本公主承诺，自今以后，只要大夏不打漠北的主意，科尔沁绝不再南下，生意咱们正常做，火器还希望你们多支持，毕竟你说过对俄国，咱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贾蓉看着女子，有点心疼，但没办法谁让她是鞑靼大公主，生下来就注定要承担族群生存重担。
“外面冷，进去喝。”
“好！听你的。”
漠北已经很冷了，贾蓉不太受得了这种寒冷。
帐内铺了厚毡，燃着炭盆，比外面暖和许多。
贾蓉坐在毡上，脑子发沉，敏敏给他继续倒酒，他接过来喝了，头越发发沉。
敏敏坐在对面，看着他，目光比方才更亮了些，继续倒酒。
也不知道喝了几碗，贾蓉终于顶不住倒在厚毡上。
敏敏放下酒碗，凑到贾蓉身边，眼神变得清澈，哪有要醉的神态，盯着贾蓉看了许久。
“贾蓉，本公主活了二十多年，你是唯一想要而得不到的人，真是呆子，我就这般让你不敢招惹？”敏敏开口说着，声音很轻。
贾蓉已经不省人事，当然不能回应。
敏敏伸手摸着贾蓉的脸盘：“真好看，好羡慕姐妹们。”
坐了一会儿，敏敏对着外面喊：“来人。”
两个鞑靼护卫进来。
“吩咐下去，今夜护卫离本公主营帐远些，发生什么都不要过来。”
“是，大公主。”
护卫没问，低着头出去。
等人离开，敏敏没有继续自言自语，只是把自己的外袍脱了，露出里面的短袄，领口微敞着，终于露出一抹贾蓉没见过的白皙。
帐外的风刮了一整夜，帐篷内却很暖和。
贾蓉醒来的时候尴尬地发现自己做了个春梦，梦里的对象不是别人而是敏敏，在心里小小谴责一下。
帐中只剩他一个人，炭盆里的火已经熄了，余烬还温着。
他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两件袍子，一件是他自己的外袍，另一件是敏敏那件靛蓝色的短袄。短袄的领口还留着一点皂荚的气味，混着酒味，若有若无。
他坐着缓了一会儿，脑子里模模糊糊记得一些片段，又觉得不太真切。他拍了拍额头，低声骂了自己一句：“喝这么多。”
帐帘掀开，敏敏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头发重新梳过了，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她把汤递给他，语气平平的：“喝了，今天要赶路。”
贾蓉接过来喝了一口，抬头看她。
敏敏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但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她蹲下身收拾地上的毡垫，动作利落，把昨晚铺开的被褥卷起来塞进一只旧木箱里，盖子合上扣好。
贾蓉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喝了顿送行酒怎么感觉有些不一样？
他喝完了汤，站起来穿好外袍。
敏敏已经走到帐外去了，外面传来她吩咐护卫的声音，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收拾停当，贾蓉上马，敏敏送他到河畔的高处。
色楞格河面上浮着一层薄冰，在晨光里泛着青白色的光。敏敏骑在马上，握着缰绳，看着河对岸的方向，没有看他。
贾蓉勒住马，想说点什么。
敏敏先开了口：“火器，大将军回去后，还希望和漠北多交换些。”
贾蓉看着她，沉默了几晌，说：“我知道，大公主派人到凉州交换就是。”
敏敏点了点头，拨转马头，往北去了。
十几骑随从跟着她，马蹄踏在雪地上，声音越来越远。
贾蓉立在河畔看了一会儿，直到那队人马变成远处的一个黑点，才催马南行。
老六从后面赶上来，看了看贾蓉的脸色，什么都没问，只递过来一袋干粮。
“大将军饿了吧？”
“有点。”
……
回程的路，贾蓉快马加鞭，只用不到十天便抵达凉州，这一趟算起来是距离离开已经过去两个多月，时间来到承平三年元月。
回到凉州，贾蓉先处理完积压的军务，接着就启程去西安看张如是。
西北没什么军务，大夏这一仗打的震慑住周边各国，纷纷派人到京城表示交好的态度。
贾蓉乐得清闲，离开前吩咐宗飞等人，如果漠北来交易军火给就是。
离开凉州时是正月十八，赶到西安已是正月廿六。
张如是在城西宅子里迎出来，肚子已经微微显怀，走路时一手扶着腰，一手扶着门框，站在门槛里看着他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