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蓉看着她侧脸上跳动的火光，知道整个漠北担子压在她身上有多沉。
“漠北各部如今你掌控得住？”
敏敏大公主点点头：“这些年兄长残暴了些，我对各部比较宽容，所以他们对我还算听话。”
“那你为什么不称大汗？”贾蓉问。
敏敏翻个白眼：“你们中原有女皇帝吗？这世道对咱们女人在哪都一样，他们听我的，是因为我能给他们希望，就比如这批火器可以更加稳固我在漠北的话语权，却不等于说服他们让我成为大汗。”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贾蓉开口。
敏敏大公主不说话，看着他。
“漠北臣服大夏，索性大家一起过日子。”
“可以。”敏敏道。
贾蓉怀疑自己听错了，正想确认就听到敏敏继续说：“你嫁到漠北为质，和我生个孩儿，将来继承大汗位置。”
贾蓉……
“考虑考虑？”
看到贾蓉吃瘪的模样，敏敏憋笑追着杀。
“不行，你身上有味道。”
“滚！”
.......
一句“你身上有味道”使得接下来几天的行程，敏敏都对贾蓉冷着脸。
回到乌兰巴托，把贾蓉一行人丢给手下，敏敏消失了三天才再次出现。
贾蓉知道她是去安排火器，倒也不急，耐着性子等。
第四天，敏敏派人来请贾蓉。
贾蓉来到敏敏的住处被侍女拦在外面，说大公主正在洗浴要等一会儿。
他暗戳戳地想该不会是被自己一句话说出心理阴影了吧？其实贾蓉那句话只是打趣，草原上居无定所长时间不洗澡身上有味道很正常，他自己也是。
没承想女孩子都很在意异性的评价。
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敏敏才出现，一身鞑靼贵族华服，头发柔顺，看来还洗了头，容貌极为清丽。
敏敏打眼观察贾蓉的反应，注意到他眸中闪过亮光，嘴角提了提。
“叫你来一起见见各部首领。”
“那你要保证我的安全。”
敏敏白眼微翻，谁敢威胁你的安全。
说是见面，实则是让各部看看科尔沁与大夏的关系已经走到了哪一步，或者说敏敏借用贾蓉的威名给自己背书。
各部首领们对贾蓉谈不上热情，但也没有敌意，现在是大公主主政，对待大夏的策略和前大汗不一样。
他们更关心的是互市什么时候开、粮食什么时候到、火器够不够打俄国人，贾蓉一一答了，话不多，但每句都落在实处。
要让贾蓉说，和漠北互市最好的地点其实是辽东，可惜朝廷对辽东掌控还需要些时日。
接见完各部首领，只剩两个人的时候，贾蓉问：“你对辽东女真怎么看？”
敏敏对贾蓉刚刚不肯多说一句支持她的话有点生气，狠狠地说：“怎么看？我等着大夏和女真打一仗。”
“他们没有和科尔沁接触过？或者你们没想过和他们合作对抗大夏？”贾蓉不在意敏敏的情绪。
“怎么你很想科尔沁和女真走到一起？说起来北山女真首领前两年还想求娶本公主，可惜本公主心里只有某个没良心的。”
贾蓉扯扯嘴，话不要乱说好不好。
交谈没有试探出敏敏对女真的态度，贾蓉分析按照目前局势，女真人尚未统一辽东，她该是看不上他们的。
“辽东是大夏逆鳞，你们若想和大夏和平共处，不要打辽东的心思。”贾蓉把话说在前面。
“你这人……这般对大夏忠心，本公主倒要看看你将来得不得善终，你们大夏人惯会摆弄心机。”
互相给不痛快谁不会？
敏敏可不会甘愿被贾蓉威胁。
“明日能不能出发？”贾蓉有点破防，这女人专门攻击别人肺管子。
敏敏不接话，坏笑道：“你若愿意与我结亲，鞑靼大汗给你做。”
“谁稀罕。”
贾蓉丢下敏敏走了，这女人对他的算计越来越不遮掩。
“喂，明日出发，你要留几个懂火器的训练本公主的兵马。”敏敏在背后大声道，贾蓉没给回应。
……
从乌兰巴托到伊尔库茨克，中间隔着肯特山脉和一大片荒无人烟的草原。
越往北走，人烟越稀，草也越来越矮，最后连牧民的帐篷都看不到了。
路渐渐不好走，有些地方被冻土顶得高低不平，马蹄踩上去发出空洞的声响。
敏敏和贾蓉同行，两人并马而行，到了漠北北境她的话变少许多，显然来自俄国的威胁让她担忧。
偶尔指一指远处的山脊线，说那是俄国人的哨骑常出没的地方。贾蓉注意到她对这个方向的地形非常熟悉，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前年开始，俄国毛子越过安加拉河、勒拿河南下，到前些时候他们的城堡已经修建到伊尔库茨克北边。”
贾蓉明白敏敏话里的意思，伊尔库茨克在另一个世界也是被俄国占领。
“放心，就俄国，大夏和你们利益是一致的，只要对付他们火器管够。”贾蓉终于说了一句表态的话。
敏敏看他顺眼了一点。
一天傍晚，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坡下扎营。贾蓉刚坐下喝了一口热水，老六就进来了，脸色不大好看。
“大将军，北面发现十几骑，像是俄国人的哥萨克。”
贾蓉放下水碗：“多远？”
“不到十里，正往南来。看方向是冲咱们来的。”
贾蓉站起来，掀开帐帘往外看。暮色里，远处的草原尽头隐约有几个黑点在移动。敏敏大公主也出来了，站在他身边看了一会儿，说：“是巡逻队。他们知道你来了。”
“知道我？”
“伊尔库茨克的俄国总督不是傻子。大夏大将军亲自到漠北，他要是不知道，就不配坐在那个位子上了。”
贾蓉没有接话，转身对老六说：“让弟兄们把火器摆出来，但不要瞄准。他们不动手，咱们也不动手。”
哥萨克的巡逻队在天黑透之前到了营地外围。
十几匹马在百步之外停下来，为首的一个人穿着厚呢子大衣，戴着毛皮帽子，腰间别着一把长刀。
他跳下马，独自走上前来，用生硬的汉话说：“大夏的将军，伊尔库茨克总督请将军进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