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江南稳定,海上贸易给朝廷带来的税银可观,等西北恢复,朝廷腾出手,到时找到契机,打一仗想来不会太难,不过到那时年叔要做好一劳永逸的打算,辽东不比漠北,辽东是大夏固有领土,女真人若不服管教,就让他们北上去和俄国毛子打交道。”
写完信,贾蓉封好交给信使,让他走六百里加急送往广宁。
信使走后,他站在帐中看了一会儿舆图上的辽东,用指尖在广宁的位置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转身去收拾行装。
这个大夏不能全靠他,将来主导和女真战争的操盘手应该让年武来当,他只能给一点想法。
漠北之行,贾蓉带了三百精兵,由老六带队,这一站的目的地是贝加尔湖附近的伊尔库茨克。
从凉州出发,沿着祁连山北麓往西走,过了肃州之后折向北,进入漠南的草原。
这条路是当年他第二次漠北之战时走过的,如今沿途的军镇和烽燧都还在,但驻军比从前少了大半,大夏重新管辖漠南也需要时间。
进入漠北之后,草原的景象跟贾蓉记忆中不太一样了。
以前的漠北虽然苦寒,但牧民们至少还能勉强维持生计。
如今阿速部投降后人心涣散,科尔沁虽然统一了草原,但敏敏大公主的统治根基还不稳,很多地方的牧民连过冬的草料都不够。
一天傍晚。
队伍在一处避风的山坳里扎营,贾蓉坐在火堆旁啃干粮,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羊叫声。
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破羊皮袄的老牧民正赶着十几只瘦羊往山坳里走,身后跟着一个瘦小的孩子,手里抱着一只刚出生的小羊羔。
老牧民看见贾蓉的队伍,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来,用生硬的汉语问了一句:“你们是大夏的兵?”
贾蓉点头,老牧民眼睛亮了一下,说:“天冷了,羊瘦,没奶,孩子饿得慌,能不能用羊换点粮食?”
贾蓉看了看他身后的羊群,又看了看那个瘦小的孩子。
孩子嘴唇干裂,脸蛋冻得通红,怀里的小羊羔倒有几分精神。
他让老六从粮车上取了两袋米和一包盐给老牧民,老牧民连连道谢,把两只肥些的羊赶过来。
贾蓉摆了摆手:“羊你留着,开春还得下羔子,粮食你拿去吃。”
老牧民愣住了,随即把羊往回赶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贾蓉一眼,问了一句:“那……明年开春,你们还来吗?”
贾蓉想了想,说:“互市开了,你们可以赶着羊去乌梁素海换粮,不用等着别人来。”
老牧民没听懂“互市”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可以换粮”这四个字。
他点着头,赶着羊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朝贾蓉挥了挥手。
贾蓉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沉默许久,老百姓可不管家国利益,只要能吃饱肚子。
第二天继续北行,到了和林附近,沿途的牧民更加穷困,有些帐篷里连锅都揭不开,孩子们在雪地里赤着脚跑,脚上裹着破布片。
贾蓉在一处牧民点停下来歇脚时,一个中年妇人抱着一个生病的孩子走过来,用科尔沁话夹杂着手势说了半天。
老六懂一些草原话,翻译给贾蓉听:孩子发烧好几天了,草原上没有药,听说大夏来的兵里有大夫,想求一点药。
贾蓉让随行的军医给孩子看了病,留下几包退烧的草药和一小袋米,妇人跪在地上磕头。
他站在漠北的寒风里,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忽然觉得“把漠北纳入大夏”这件事,不能只靠打仗,也不能只靠互市,得让这些人觉得大夏在,日子才有盼头。
曾经他想拿下漠北,要靠军事力量,暴力手段。
实际上,其实统治牧民和统治中原的农民一样,管好他们的“温饱”,自然不会闹事。
在和林,贾蓉停下脚步,扎营待了八天,静下心来做了些民生调研。
敏敏大公主是在贾蓉在和林待的第九天追上来的。
她带了十几骑随从,从后面追上来时贾蓉正蹲在一条结冰的小河边看牧民凿冰取水。她
翻身下马,走到他身边,也蹲下来看了一会儿,说:“你们走得太快了,也不等等我。”
贾蓉抬头看她,见她穿着那件靛蓝色骑装,脸冻得有些发红:“你守着那些火器,一天走不了多远,我可没耐心。”
敏敏哼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走吧,今晚去我的营地,有热茶,再往前就是王庭,我希望接下来的路你和我一起,等到了王庭住几日,咱们再去伊尔库茨克。”
贾蓉没有拒绝,敏敏大公主口中的王庭是乌兰巴托,这里是漠北势力的核心,自己带着三百骑兵过于显眼。
晚上,敏敏大公主的营帐,两人对坐饮酒。
“这一路走来,你该明白当初我们为什么要南下了吧?”敏敏大公主挑起话题:“牧民们要生活不下去了,我们需要一片能过安稳日子的土地。”
贾蓉盯着对面身着鞑靼服饰的女人,全身捂得严严实实,容貌是极好看的:“民生凋敝可不是侵略别人的理由,你们自己日子过得苦不会经营就要去抢别人?”
敏敏大公主……这人始终对她有敌意。
“站着说话不腰疼,若是你处于我的处境会如何?”敏敏大公主讥讽道:“你们大夏占着全天下最好的土地当然不明白牧民生存的艰难。”
贾蓉很想说中原也不是一开始就适合居住,是无数汉人和大自然斗争的结果,想想还是把话咽回去,和她说这些没用。
“若漠北真不适合生存,那你就不会存在,这片土地也不会有一个人,多从自身找原因。”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火堆里的炭火偶尔爆出几点火星,飞上去消失在夜风里。
过了好一会儿,敏敏忽然说:“你知道吗,我小时候跟着父亲巡边,那时候俄国人还没来,草原上虽然苦,但没有这么乱,日子实际上还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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