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慢也最危险的,是老六那条线。
老六带领的人马越过长城进入漠北之后,再没有传回任何消息。
第一封飞鸽传书在半个月后到来,上面只有寥寥数语:“补给线已摸清,共三条,走河套、宁夏、陕北三条岔路,每十天一队,每队约三百人押送,大部分押送都是马粮,关中不缺粮食,缺的是马匹的补给。”
在潼关的第二十天,第二封飞鸽传书到。
“小小贾有消息了,被帖木儿派人押送往漠北,据说是大公主点名要,正在找机会救,另外,俄国南下占领一半漠北草原,属下判断是两部入侵中原的原因。”
这封信贾蓉看了好几遍。
小小贾还活着,大公主不在关内,俄国入侵,鞑靼人活动范围缩小,以至于窥视中原。
难怪两部握手言和。
生存问题从来都是一个民族最重要的问题。
俄国南下,这是贾蓉始料未及的,细想之下又觉得没什么不能接受。
这不是单纯的战争,涉及欧亚大陆的布局,意识到这点,贾蓉迫切想收回关中,时间拖得越久,在这场布局中大夏就会处于被动,中亚那些国家见大夏迟迟收不回失地必然心生别的心思,到时候新疆、西藏生乱纵使大夏国力再盛,能耗几年?
于是,贾蓉命人快马前往开封,遇到宗飞、曹爽命令对方不惜一切代价半月内到潼关,否则军法处置,同时命令王五组织兵力、民力修建渡江船只。
在贾蓉拼命催促下,曹爽和宗飞终于带领十万南直隶兵马抵达潼关。
实在是这些南直隶少爷兵没吃过苦,加上肴函古道路不好走导致行程太慢,黄河的船全用来运枪支弹药和粮草,只能靠两条腿走入关中。
新式长管火铳、改进过的铜炮,还有新研制的开花弹、手榴弹、地雷,沿着运河北上直抵黄河,又从黄河转渭河逆流而上,一路运到潼关码头。
十万兵马聚集潼关,立刻使得潼关台塬热闹起来。
万事俱备,贾蓉一方面命令曹爽、宗飞安营扎寨让士兵休息,一方面传命王五通报最新兵力部署。
五天后,贾蓉在潼关召开第一次军事会议。
王五带着几名西北军将领参加,宗飞、曹爽带着几名南直隶将领参加,一起的还有周边州府知州、知府,足足二十多人。
一众人商议一天最终贾蓉下令。
王五率领收拢起来的两万西北骑兵带足轻便火器北上和牛铁汇合,随后进入河套截断科尔沁粮草运送路径,抵挡南下牧民于长城之外,以闪电战为主。
命令曹爽带领五万南直隶兵马接管王五原来驻防的黄河口岸,配上大炮。
命令宗飞率领剩余五万兵马及剩余西北兵马共计八万听候大将军号令。
令各州府筹集粮草运往前线,特别是战马,有多少送多少。
同时传令已经在大同至开平一线布防的年武,密切关注科尔沁部,防止其突袭危及京师。
传命四川巡抚贾雨村、四川总督岳钟加强对广元、汉中的兵力部署,防止鞑靼人南下,虽然概率非常小,但不得不防。
贾蓉将主要精力放在科尔沁帖木儿身上,谁让这家伙当阿速部的马前卒,在前面顶包。
一切部署完成后,贾蓉又命令宗飞先调集五千兵马在潼关渭河、黄河口岸大张旗鼓砍树造伐,列阵呐喊,摆出主力部队要从潼关打过河去,吸引鞑靼主力在北岸布防。
主力部队征用运粮船悄悄在夜里北渡黄河,然后北上蒲坂津,五日后在此处渡河,一万先锋乘坐王五提前建造的船只船强渡黄河占领滩涂阵地,等候后续部队过河。
虽然打探的消息称鞑靼人已经有火器,但贾蓉料定其火器先进程度比不上大夏,鞑靼人作战思维也还停在冷兵器冲锋,甚至连守城的经验都没有。
他们来势汹汹,但到处都是缺陷,也就借突袭让西宁侯吓破了胆。
一万先锋贾蓉让宗飞全部挑选的西北军精锐,南直隶兵作战经验不足,作战意志也没西北军强,只能作为后续跟进力量。
与此同时,命令宗飞、曹爽密切注意渭河、黄河沿线渡口,大军渡河前,不许放一人一船过河以防泄密。
绷紧一个多月的神经在作战计划部署完毕后终于松下来,临战反而只有战意,念头通达。
短暂的闲暇,贾蓉抽空巡查后勤粮草情况。
战争机器运转起来让黄河、渭河空前热闹,源源不断的粮草运送过来。
贾蓉在潼关码头巡视时遇到一个意外的人。
张如是。
遇到张如是的时候,她正穿着一身利落的灰布短褐,头发利索地盘在脑后,腰间挂着一枚粮行的铜牌,指挥一艘运粮船卸货。
和贾蓉往日熟悉的大家闺秀模样形成反差。
张如是看到贾蓉,先一愣随后笑起来,走过来对贾蓉盈盈一礼,仪态万千:“国公爷,好久不见,张家响应官府号召,特运来一船粮食、盐、药材支持国公爷收复失地。”
看着脏得像只小猫的张如是,贾蓉心一软道:“有心了,押送的活计交给官府就好,何必亲自来。”
再见到贾蓉,张如是心情不错,闻言笑道:“国公爷,运粮只是顺带,现如今大军行动,正是咱们商人赚钱的时候,江南不少商贾连海都不下全赶来西北发财。”
对此贾蓉不意外,州府早就和他汇报过,他只提醒严控物价,不得囤积居奇,商人也是战争的一环。
再次见到张如是,贾蓉心情也不错,主动邀请:“辛苦了,今晚请你吃饭?算本将军对支前爱心人士的慰问。”
张如是轻笑:“国公爷给脸,小女子还不兜着?粮就快卸完,您可以先看看其他地方,一会小女子来找您。”
贾蓉点了点头继续巡视。
在码头上转了大半个时辰,心里大致有数,粮草充足,药材齐备,盐也够吃。
南直隶来的新式火器已经分拨到各营,火炮正在渭河边的空地上列阵调试,炮口朝着西面,在阳光里泛着铁青的冷光。
这批火炮部署属于以防万一,实际现在的射程还够不着河对面。
“国公爷看什么呢?”张如是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来。
她已经换了一身衣裳,灰布短褐换成了靛蓝色的粗布夹袄,头发重新拢了一遍,脸上也洗过了,相貌自是极好看。
贾蓉转过头看着她,笑了笑:“看对岸的鞑靼人有没有在修渡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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