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不能这么办。”孙承把名单收进袖中，“我明天去见皇上。”
从古至今，无论哪个朝代，勤政的皇帝驾崩，都会留下一批能臣干吏。
雍乾帝执政期间，前几年专心稳定朝局，同时解决勋贵权力过大问题，后几年也没有懈怠，将大夏推向新的盛世。
背后固然有集权办大事的缘故，可也离不开满朝臣子同心协力。
一个干实事的皇帝，提拔任用的官员当然具有同样性格。
孙承就是雍乾帝一手提拔上来，并留给太子的人。
我们从局部看，贾蓉肯定是雍乾帝特意培养给太子的，但如果站在整个朝堂、整个大夏着眼，贾蓉仅仅是雍乾帝众多后手中的一个。
这些人的存在会导致，承平帝只要不乱来，大夏朝堂始终稳得住。
而承平帝恰恰是一名合格的守成之君，即位以来除了提升张家在朝中势力，关键岗位几乎没有换人，连钱鹤都是自己主动致仕。
第二日散朝后，孙承单独求见了承平帝，将礼部递上来乡试主考官的名单呈上去，并说明他的疑虑。
承平帝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他想起当太子那些年，其实主持过几次乡试、会试，清楚知道里面的门道。
不同于臣子，作为皇帝他想得更多。
从去年至今，皇上驾崩以后，朝政虽然正常运转，但背后是他妥协的结果。
内阁、六部呈送上来的折子，没有大问题基本都是“准奏”，尽管对于一些问题有别的看法，承平帝极少表达。
位置变了，处理事情方式也随之而变，做太子的时候他可以随心所欲提意见，最终会有皇上拍板。
现在他是皇上，有时会想意见被内阁和各部反驳怎么办？想要做的事各部不听使唤怎么办？等一系列问题。
所以，几乎很少和内阁、六部唱反调，也极少以皇上的身份强压一件事。
但哪个皇上会接受自己的“小心谨慎”？
所以他需要一批自己的人，准确来说是一批完全听话的人。
辅政三大臣不是，贾蓉不是，还有六部尚书、侍郎，大部分是先皇给安排的人，这些人都是能臣，却不是“自己人”，或者说“心腹”。
想提出承平朝的施政方针，保证意志不折不扣实行，以至于不被权臣掣肘，必然需要一批自己人。
而张家，作为后族，当下天然和皇上利益一致。
张廷做过首辅，深得两任皇上信任，门生故吏遍布朝堂。
扶持后族是唯一的途径。
承平帝有很多欣赏的臣子，比如林如海、镇国公、贾蓉、独孤宏等，但这些人已经成长起来，只能加恩任用，成不了自己人。
“孙大人觉得，张延龄这么做，是想在乡试安插自己人？”
孙承答道：“臣不敢妄议张大人的用心，但臣以为乡试主考官避籍是本朝定制，若开了这个口子，往后各省效仿，取士的公道就没法保证了。”
承平帝把名单放下，沉默片刻说：“舅舅，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需要可以完全听话的臣子。”
孙承是太子的舅舅，承平帝自称“我”，喊孙承舅舅，代表接下来的对话两人站位是舅舅和外甥。
孙承哪里还能不明白承平帝的意思，无奈叹口气，都怪孙家实力单薄。
低着的头慢慢抬起，外甥都这么说了，做舅舅的还能怎样？但孙承不愧是方正君子拱手道：“至少不能太明目张胆，如今朝局稳定，大方向不能改变，皇上所想臣明白，要耐住性子，您还年轻，慢慢来。”
“年轻吗？”承平帝自言自语一句，随后笑道：“舅舅可忘记了？我被封太子那年十九岁，今年三十有三，历数过往帝王，算不得年轻。”
人都年轻过，孙承完全明白外甥的想法，又道：“外戚干政终究两败俱伤，臣不说教，但皇上该心里有成算。”
孙承没有坚持，三十三岁，注定不是永远依靠外戚的年纪，张家也不过是棋子而已。
“舅舅放心，我心里有数，名单朕留下了，容朕再想想。”
这一想就是三天，又一次朝会上，承平帝把乡试主考官名单推出来，说了一句话：“礼部这份名单，朕看了，几位主考官资历都够，其中有三省的主考官是本籍人，朕以为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的，朕重新拟定了人选，张大人看看。”
侍从把改过的名单拿给张延龄，张延龄打开，江南三省的主考官和其他省份做了调换。
张延龄知道这是孙承见完皇上的结果，心里暗暗想着，到底是成年皇帝，终于开始表达不同意见了。
张延龄和张廷最大的区别是，张廷虽然代表江南世族的利益，但他能做到持正，国事上不以私废公，而张延龄则完全属于把公器当作家产来经营的人。
读书人出身的张延龄虽然利欲熏心，但他不傻，明显感觉到承平帝心态变化，于是道。
“臣遵旨，是臣之罪，犯了低级错误，请皇上责罚。”
“不是什么大事，张大人无需领罪。”
想了三天的承平帝，终究把舅舅的话听了进去，对张家要既利用又打压。
“乡试之后，定于明年四月春闱会试，礼部为国选材，切记保证国家选材制度的公平，选出真正能为朕分忧的官员。”承平帝补充，他要在承平二年的会试选一批自己人。
其他？暂且先维持吧！
贾蓉全程不语，他当然看出来承平帝对待张家态度变化，到底坐稳了皇位开始展露“帝王权衡”。
张煦桐是不是早有预料？所以提前找他？
里面的弯弯绕绕贾蓉不想管，承平帝虽比不上雍乾帝，看他所作所为也不至于让大夏走下坡路。
正当他想着早朝快结束的时候。
张延龄继续道：“皇上，按礼制，皇上登基第二年改元，需充实后宫，臣和内务府议定，选秀和乡试同时开展……”
贾蓉侧目，来了精神，张延龄主动提选秀？怎么？嫌皇后荣宠过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