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喜欢想事情的贾蓉脑神经活跃起来,最大的可能是皇后和张家关系出现裂痕,张延龄想借着选秀一方面敲打张煦桐,一方面安插新人进宫,分开投资。
不然没道理,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按礼制是要选秀,由张延龄提出来事情就透着诡异。
“准奏,礼部和内务府定个章程,无需过于铺张。”承平帝二话没说同意下来,带着点红光满面。
贾蓉敏锐地察觉到,暗笑:“果然年轻,男人都一个样。”这个没办法批评,他自己也一个样。
乡试和选秀两件事,几乎同时铺开。
礼部从六月底开始就没消停过。
乡试的卷子、考场、考官安排一摊事,选秀的章程、名单、内务府对接又一摊事。
张延龄难得地没在选秀章程上动手脚,他只做了两件事:把江南几个世族女子的名字塞进了推荐名单,又在内务府那边打了个招呼。
整个夏天,一到入秋,大夏最受关注的话题便是选秀和乡试。
贾蓉两件事都没参与其中,到贾家的地位,已经不需要再送人进宫,而且嫡系中也没有适龄女子。
史湘云和林黛玉作为勋贵命妇,在选秀期间被叫进宫帮忙了些时日。
这次选秀并不是皇后主持,承平帝选了三位德高望重的太妃,皇后仅是协助。
宫选那几天,贾蓉虽然没有亲见,但后来听史湘云说,过程并不平静。
张延龄塞进来的人,有几位是被张煦桐当场挑出来做了女官,留在身边使唤,没有给高位份。
不过也有两位张氏女被承平帝看中,当场封嫔妃尊号,有什么考量就不得而知了。
消息传到张延龄耳朵里,他在府中摔了一只茶盏。
他明白,几个被张煦桐选作女官的人,是皇后在告诉他,塞的人我收了,但怎么安排是我的事。
“终究不是亲生女儿,不听话!不过,咱们这位皇上好色程度可不落先帝。”张延龄在书房自言自语。
承平帝封了十人,其中张家送进来的两个女子都得了位分,一位封了贤嫔,另一位更是一步登天封了贵妃,赐号“慧”。
慧贵妃姓张,是张延龄堂弟的女儿,今年才十七岁,生得眉眼弯弯、嘴甜会哄人,进宫不过半月就把承平帝哄得日日往她宫里跑。
承平帝登基以来,头一年循着国丧的规矩,后宫冷清了大半年。如今新人入宫,仿佛一口干涸了许久的井忽然涌出了泉水,他整个人都扎了进去。
除去上朝基本都在后宫,批阅奏折的时间也压缩到每天2个时辰,反正当下没法改变什么,对内阁呈送上来折子基本都准奏,心思一大半被后宫新进的美人勾了去。
在承平帝的努力下,后宫有四名妃子很快有喜,其中就有慧贵妃。
张煦桐看在眼里,起初没有说什么,身为皇后要有肚量,也知道男人刚纳了新人的时候,劝是劝不进去的,反而容易惹嫌。
她忍了两个月,直到入冬之后,承平帝已经连续七日没有正经批过折子,内阁攒了厚厚一摞文书送进勤政殿,又被原样退了回来,她才终于坐不住了。
一天傍晚,张煦桐亲自端了一盅参汤去乾清宫。
慧贵妃正坐在承平帝身边说笑,见了皇后进来,起身行了一礼,却不急着走,只是往后挪了半寸,仍挨着承平帝坐着,手不断抚摸肚子。
张煦桐没有看她,只把参汤放在案角,对承平帝说了一句:“皇上,内阁的折子堆了七日了,有几件是西北的军需急务,耽误不得。”
承平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随口应道:“朕知道了,明日就批。”
“皇上昨日也是这么说的。”张煦桐的声音不高不低,但语气中带着一丝压不住的认真,“妾身知道皇上新纳了妃嫔理当多陪陪,可朝政终究是大事。先帝在时,一日不敢废朝。”
“够了。”承平帝忽然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从没对她用过的冷意,“朕是皇帝还是你是皇帝?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朕怎么坐这个位子了?”
如果张煦桐懂中医药理便会明白,此时承平帝是亏了元气,变得暴躁易怒状态,听不得不顺心的话。
张煦桐怔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这还是皇上第一次冲她说这么重的话。
慧贵妃在旁边抿着嘴,低下了头,但嘴角那一点弧度没有藏住。承平帝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话说重了,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朕心里有数,你先回去吧。”
张煦桐没有争辩,福了一礼,转身出了勤政殿。
走到门外时,听见里面慧贵妃的声音软软地响起来:“皇上别生气了,皇后姐姐也是为皇上好,皇上可想好咱们孩子的名字了……”后面的话她没听清,也不想听,加快脚步走进了夜色里。
此后这样的事情又发生了两三回。
每一次张煦桐去劝,承平帝的态度就冷一分。
到了腊月里,承平帝干脆连着半月不进坤宁宫的门,连日常的请安也免了。
宫中上下都看得出来,皇后失了圣心,而慧贵妃正得宠,风头一时无两。
张煦桐没有再劝,她安安静静地待在坤宁宫里,每日晨起教导太子读书识字,午后料理后宫内务,傍晚在灯下绣一方帕子或者翻一卷旧书。
她把后宫的开支、调配、人事安排得井井有条,比从前更细致,太监宫女见她不悲不喜、不怨不怒,反倒比从前多了几分敬畏。
张延龄把重心分了一大半出来放在慧贵妃身上。
他从前有什么事都直接找张煦桐商量,如今改成了隔三岔五往慧贵妃的宫里送信送东西,朝堂上也不再像从前那样事事替皇后撑腰。
承平帝虽然留恋后宫,但在张皇后几次劝进后,终究没有把朝政再落下来,是以朝臣对后宫之事倒也没有过于苛责。
张煦桐对这一切心知肚明,是她不听话的后果。
京城没有不透风的墙,皇后失宠的消息很快传出来,贾蓉听史湘云说起的时候,沉默片刻道:“皇后比我想得硬气,只是过刚易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