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再次踏上通往落星荒原的路途。
这一次他们走得更快,凌霄没有再刻意压低修为隐藏行踪,直接用了轻身术赶路,秦洛被他半携半带着疾行,沿途的风景被拉成模糊的色块向后掠去,不到两个时辰便到了散修集市的那间小院子。
秦洛推开第四排第三间铺子的门,将石匣从怀中取出托在掌心里,石匣表面光洁如初,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凌霄站在门口看着他手中的石匣,目光平静:没有反应。
秦洛把石匣在铺子里各个角落都试了一遍,包括之前发现封底页的那道墙缝旁边,石匣始终冰冷沉寂,没有一丝波动。
两人从铺子出来之后沿着集市外围的土路慢慢走了一圈,路过几间废弃的空铺时秦洛又试了两次,石匣依然毫无反应。
信号接收端不在集市。秦洛把石匣收回怀中。
凌霄看了一眼天色,说:去采石场看看。
两人又赶到采石场,钻入底下的溶洞通道行至传送阵基残骸旁边,秦洛再次取出石匣时手指忽然感觉到一阵极其微弱的振动从匣壁上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轻轻敲了一下石匣的表面。
那种振动很短暂,只持续了不到一息就消失了,但秦洛确定自己的触觉没有出错。他将石匣放平在掌心仔细感受了许久,振动没有再出现。
有一下。秦洛说,很轻微,但确实有。
凌霄蹲下来用指腹贴了一下石匣表面,片刻后他站起身走向溶洞通道更深处的一个方向,那个方向偏离主通道大约二十步,尽头处是一面粗糙的天然岩壁。
凌霄伸手在岩壁上仔细摸了一遍,在岩壁中下部某处停住,摸到了一条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极细缝隙。
他退后半步,运力在那面岩壁根部击了一掌,碎石簌簌落下之后岩壁上露出了一个不到一尺宽的天然夹层,夹层深处嵌着一块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的灰色晶体,半透明,表面附着着细密的霜状纹路。
秦洛走近用石匣靠近那块灰色晶体,石匣表面的振动再次出现,比刚才更明显,且持续了三四息之久才停下,那块灰色晶体的霜状纹路在石匣靠近时似乎也微微亮了一下,极短暂,但秦洛看得真切。
凌霄俯身将那块灰色晶体从岩壁夹层中取出,托在掌心里看了看。
晶体的质地和纹理与普通灵石完全不同,更接近某种凝结后的灵能聚合体,硬度适中,触手冰凉,内部隐约流动着一缕极淡的暗色丝线。
这东西里有魔性残留。凌霄说,声音比刚才更沉了,量极微,但确实是魔种信号同源的波段,卫落舟埋在这里充当信号感应器用的,石匣的共振来源于这块晶体与魔种之间的同源波段残留。”
“信号确实被人接收了,接收方式是通过这种中继晶体从黑水涧基座传导到别处。
传导到哪?秦洛问。
凌霄翻过晶体底部看了一眼,底部表面刻着一组极小的坐标方位字,旁边还刻了一个日期。
秦洛凑过去辨认,日期是三年前的深秋,坐标指向的位置在落星荒原更西北方向的一片区域,那里地形图上标注着古战场遗址四个字。
秦洛看着那个坐标和日期,三年前的深秋——正好是明渊最后一次在裂隙底部感觉到魔气异常波动之后大约半个月。
魔种发出的信号经过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通过中继晶体的传导链抵达了古战场遗址的位置,信号被接收了。
凌霄将灰色晶体小心收起,拍了拍手上的灰土,侧头看着秦洛:古战场遗址距离这里约二百里,天黑了赶不到。先回宗门,明日一早出发。
秦洛点头,两人原路出了采石场。回程的路上夕阳把荒原边缘的赭红土染成了浓烈的金红色,秦洛走在凌霄身侧,怀里石匣的分量安安静静地贴着胸口,明日去古战场遗址,看看信号究竟落到了什么地方、接收端是什么。
他加快了两步跟上去,晚风从荒原上吹来,带着干涸泥土的气息和一点点热意。
头顶的天空正在从深蓝往墨蓝过渡,第一批星星已经亮了起来,远远地落在前方的天际线上。
第二天天不亮两人就动了身。
古战场遗址在落星荒原更深处,靠近西北边陲一片被风沙侵蚀了大半的残破戈壁。
凌霄依旧用了轻身术赶路,秦洛被他带着飞掠过干裂的荒原地表,两旁的景色在晨光中快速向后退去,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后脚下的赭红泥土渐渐变成了灰白色的沙砾地,视野里开始出现零星的断裂石柱和坍塌的矮墙残基。
古战场遗址到了。
凌霄落在一片被风蚀得坑洼不平的岩台上,秦洛从他身侧下来站稳,环顾四周。
遗址比想象中更开阔,散落的石柱残骸在灰白色沙地上投出扭曲的长影,荒风偶尔卷起细沙贴着地面游走,发出沙沙的细响。
没有什么明显的大型建筑,但空气中浮动着一股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灵力余韵,不浓,但散得很广,像是很多年前这里有大量灵力一次性释放过又慢慢消退后留下的余息。
秦洛从怀中取出石匣托在掌心里。
石匣在进入遗址范围之后明显比采石场时活跃了些,匣壁传来持续而微弱的温热感,像一块被太阳晒过又凉了半截的石头,间隔性地轻微震颤。
他顺着石匣震颤频率最强的方向走了大约半里地,在一根半倒的粗大石柱前停了下来,石匣的温热和震颤同时达到了最明显的程度。
凌霄走到他身旁蹲下,用手掌贴了一下石柱根部的沙土地面。
松软的灰沙被拂开之后,露出一块与人膝盖同高的黑色石墩,石墩表面布满风化的裂纹,但裂纹的分布规律不太像自然风化形成的,更像是某种刻纹在漫长岁月中被磨平后残留下的底层轮廓。
秦洛将石匣贴近石墩表面,石匣的震颤猛地加剧,匣壁表面甚至开始泛出极淡的微光,一点暗金色从石匣的边角处渗了出来。
底下有东西。凌霄说。
他单手运力沿石墩边缘向下挖了约莫一尺深,指尖触到了硬物。
他拨开沙土和碎石,露出的是一块半埋的石板,板面平整,约莫两尺见方,边缘打磨光滑,与周围粗糙的残垣断壁形成鲜明对比。
石板的中央刻着一道弧形的凹槽,凹槽的形状与魔种信号的波段走向完全吻合——一个完整的环形回路,在接近顶部处留了一个极小的缺口,像是信号传导的终点。
秦洛蹲在石板前仔细研究那道环形回路,发现回路的内圈还有一组更细微的刻纹,比回路本身浅了许多,像是后来补刻上去的。
他凑近辨认那些细微刻纹的走向,看了好一会儿之后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判断——这不是一个接收器,它更像一个转译器。
信号到达这个石墩之后通过环形回路被成了另一种灵力波段,然后从这个缺口处被再次释放出去,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这里只是中转站。秦洛说,伸手指着那道缺口的方向,信号没有在这里停下,它经过石墩上的回路转译之后被重新定向了,指向的是那边。
他的手指顺着缺口的方向延伸出去,指向遗址西北角一片被风沙几乎淹没的矮丘。
凌霄站起身顺着那个方向走了约莫百步,矮丘背风面的坡脚下有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缝,像是一道被风蚀出来的天然裂隙。
凌霄侧身挤进去,片刻后里面传来一声极短的,秦洛跟着挤进去,窄缝后面是一间不到一丈见方的自然石室,石室地面是整块平整的黑色岩板,岩板中央的圆形浅槽中嵌着一枚巴掌大的暗紫色圆盘,圆盘表面密布着极细的同心圆纹路,中心处有一个米粒大小的空洞。
秦洛将石匣放到圆盘旁边,两者同时亮了一下。
那道暗金色微光从石匣表面延伸出去接触到暗紫色圆盘边缘时,圆盘表面的同心圆纹路开始缓慢旋转,中心处的空洞中泛起一圈极薄的光晕。
然后那圈光晕持续了几息之后消散了,圆盘恢复了静止,石匣的温度也随之缓缓回降。
凌霄伸出手指轻轻触了一下圆盘中心处的空洞,指尖沾上了一点极淡的灰白色粉末。
他捻了捻粉末又在鼻尖下闻了闻,然后抬眼看向秦洛:星尘,这东西是占星术士用的定位盘,旋转方向和同心圆纹路的排布方式跟失传的星象定向法一致。”
“信号到达这里之后被星盘重新定向,投射到了天上某个固定的方位。
某个方位?秦洛凑过去看着那块圆盘,能确定具体指向吗?
凌霄从布囊中取出一张空白的符纸平铺在地面上,用手指蘸了圆盘中心残余的星尘粉末在符纸上描了一遍同心圆纹路的走向,然后观察了片刻,侧头望向石室顶部的天然狭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