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想了一下明渊手记中记载过的手法,将灵力凝聚在指尖,按照特定的顺序在纹路上轻轻划过,三息过后,铁盒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响,盖子弹开了一条缝。
盒子里是一卷薄如蝉翼的妖兽皮,展开后约莫两尺见方,上面密密麻麻地绘着线条和标识,秦洛只扫了一眼便认出那是封禁裂隙的完整阵法图。
图上标注了裂隙的位置、界碑的镇压节点、以及整座阵法的灵力流向,其中在裂隙中心的位置,有一个红色的墨点被反复圈了好几道,旁边写着一行极小的字:入魔之引,非外力可除,需从内破。
秦洛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将兽皮卷轻轻合拢。
旁边的韩伯庸看了他一眼,声音带着一丝疲倦的说道:“找到了就好,这东西你拿着,别让任何人知道。”
秦洛点了点头将铁盒重新埋回土中,只将兽皮卷贴身收好,他把铁盒埋了回去,又把土填平踩实,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从东院出来时,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他现在有了完整的阵法图,有了界碑碎玉作为信物,有了明渊手记里的全部线索,三份残卷他只差剑锋上的那一份了,但剑锋他不能贸然去闯,他在等一个合适的契机。
那个契机比他想象中来得更快。
翌日清晨,执事堂忽然贴出告示:三日后外门弟子小比,前十名可获得进入内门各峰观摩修习七日的资格,其中剑锋的三个名额,由凌霄首座亲自指定。
秦洛站在告示前,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很久没有移开。
凌霄会亲自指定剑锋的观摩人选,这意味着只要他在外门小比中展露足够的分量,就有正当理由踏上剑锋,接触到那份藏在剑锋上的第三份阵法图。
而这三日,他正好可以用来准备一件事。
破阵。
告示贴出的当天下午,外门弟子们便炸开了锅。
前十名能进内门各峰观摩,这以往只有年底大比才有的待遇,如今凭空多了一次机会,谁都不想错过。演武场上练剑的人比平时多了三成,连药田那边都冷清了不少。
秦洛倒不急。
他照常去药田干活,替刘师叔给灵草松土浇水,午后回来便关上门研究那份兽皮卷上的阵法图。裂隙的封禁阵法比他想象中复杂得多,整整二十七处节点以特定的灵力流向串联,环环相扣,界碑是其中最关键的镇压枢纽。
裂隙的中心处,那道红圈旁边的小字让他反复看了许多遍。
入魔之引,非外力可除,需从内破。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白:光靠外面加固封禁没用,裂隙内部有人在往外撞,界碑镇压之力越弱,裂隙另一边的存在就越接近洞口。而从内破三个字,指向的恰恰是最危险的一种可能——有人要在裂隙内部打开通道。
苏雪凝做的那些事,恐怕就是在为这一步铺路。
秦洛将兽皮卷上的阵法图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将二十七处节点的位置与走向全部刻进脑子里,然后取出一张白纸,用炭笔将图默画了一份,收进袖中,兽皮卷则重新裹好,藏进床底暗格深处。
三日后的小比,他必须要赢,但不能赢得太扎眼。
外门弟子中修为最高的是几个练气七层的老弟子,秦洛目前练气五层,卡在这层上已经有些时日了,正面硬拼他占不到便宜,但好在小比比的不只是蛮力,还有对灵力操控的精细度、反应速度和实战应变——这些恰恰是他前世积累下来的长处。
他花了两天时间调整状态,将灵力反复提纯至自己能做到的最佳程度,又练了几套前世习惯用的短打技法,不求花哨,只求实用。
小比当天,演武场上围了足有两三百号人。
执事堂搭了三座擂台,抽签对阵,三局两胜制,胜者晋级。秦洛被分在丙号台第三轮出场,对手是个炼气六层的外门弟子,身形魁梧,手中一柄阔剑舞得虎虎生风。
秦洛选了最不起眼的制式铁剑上了台。
对方见他修为低一层,面上便带了三分轻慢,起手就是一招大开的横扫,秦洛侧身避过,没有硬接,脚步在台面上迅速移动,保持着与对方的距离。
阔剑攻势凶猛但后摇长,秦洛耐心等了三招,捕捉到对方收招时的间隙,一剑递出,精准地刺在对方手腕外侧。
铁剑只是制式兵器,但他这一剑的角度极为刁钻,正好卡在对方发力的关节处,阔剑脱手落地,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第二局他如法炮制,换了更快的步法逼得对方左右支绌,最终在两刻钟内拿下了胜利。
接下来两轮,秦洛分别对上了练气六层和练气七层的对手,他没有追求速胜,而是以稳扎稳打的姿态周旋到底,将每一场都拖成持久战,靠精准的时机把握和最小的灵力消耗最终拿下胜利。
连赢三场之后,他的名字稳稳地挂在了晋级名单上。
当天傍晚,小比结果出炉,前十名名单贴在执事堂外的告示板上,秦洛排第七,不高不低,不引人注意,但足够进入内门各峰的观摩资格。
而剑锋的三个名额,凌霄要在三日后亲自选定。
这三天的等待期,秦洛恰好可以用来做另一件事。
当天夜里,他再次摸上后山。
这一次他带了那卷兽皮图,走到那块伏兽般的大石头后面蹲下身,确认四下无人,才借着稀薄的月光对照着图上的标注确定了界碑下方那个节点的具体位置。
他没有动界碑本身,而是沿着碑座边缘摸索了一圈,在碑座北侧的土层中摸到了一块略微凸起的石砖,按照图上的标识,这个位置应该是阵法的一个辅助节点,如果明渊将另一份东西藏在这里的话……
秦洛用匕首沿着石砖边缘撬了一圈,果然发现石砖是松动的。
他小心地将石砖起出,下面的浅坑中放着一只扁平的青玉匣子,匣面无锁,只在正面刻着一道与铁盒上相似但略有不同的禁制纹路。
他用同样的手法解开禁制,打开匣盖。
里面是一张与兽皮图材质相同的小幅残卷,约莫一尺见方,绘着阵法图的西北角局部,标注了几个秦洛在兽皮图上没有看到的细节,界碑地下的灵力走向、一条隐藏的泄压通道,以及通道尽头的一个标注:封口处有一道单向禁制,从外可入,从内不可出。
秦洛将残卷与兽皮图上的内容在脑中重合比对,补上了几个原本模糊的节点细节。
他将青玉匣放回原处,石砖重新嵌好,覆上浮土恢复原状,做完这一切后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蹲在大石头后面的阴影里,静静地观察了那片枯草区域好一会儿。
月光下那片枯草泛着惨淡的白,跟三天前相比范围似乎又扩大了一小圈。
秦洛的目光从枯草移到那面界碑上,碑身表面覆着暗色的苔藓,但左下角那处新鲜的缺损在月光下依然清晰可辨,像一道无声的伤口,在沉默中一天天扩大。
他收回目光,悄然后退。
回到居所后秦洛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了片刻,从袖中摸出那枚传讯符,符纸在指尖被微弱的灵力激发,泛起一层淡淡的荧光,他没有立刻传讯出去,只是握在掌心里感受着符纸上灵力流动的细微震动。
这枚传讯符他要留到真正需要的时候再用。
至于剑锋上的第三份残卷,秦洛起身走到墙边,将那柄制式铁剑从剑架上取下,握在手中掂了掂分量,铁剑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冷白的光。
第三日很快到了。
凌霄出现在演武场上时,周围的气氛明显凝滞了一瞬,剑锋首座的威压不需要刻意释放,仅仅站在那里,就已经让方圆数丈内的外门弟子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秦洛站在前十名的队列中,目光平视前方,没有刻意去看凌霄。
凌霄身侧站着苏雪凝,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窄袖劲装,腰间系着一条银灰色的带子,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干净,她垂手立在自己师尊半步之后的位置,眼帘微垂,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
凌霄的目光从前十名弟子身上一一扫过,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在掂量什么,当他的视线掠过秦洛时没有停顿,甚至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移开了。
但秦洛注意到一个细节——凌霄的目光在扫到他身上时,哪怕只有短短一瞬,他身侧苏雪凝的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太小了,小到连站在凌霄另一侧的一名内门弟子都没有察觉。
凌霄最终点名的时候,选了三人,排名第一的徐峥,排名第四的赵远舟,以及排名第七的秦洛。
演武场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很多人不理解为什么不选排名第二和第三的,偏偏跳过了两个人选了第七,但没有人敢当面质疑首座的决定。
秦洛听到自己的名字时面色未变,只是不卑不亢地出列,与其他两人一同向凌霄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