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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渔猎北大荒1958 > 第423章 赶鸭子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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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的热闹还没散尽,牛满仓一边往外走,掰着手指头算自己这到底算个啥官,赵德柱就把他单独叫到了一旁。

满仓,过来,我跟你说个事。

牛满仓颠颠地跟过去。

赵德柱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前几天,场里今年的开荒任务就下来了。咱们东极今年加了人,指标也上去了,四十垧。

四十垧。牛满仓想了想,咱们现在有拖拉机,倒是不难……

你也觉得不难对吧。赵德柱笑得有些蔫坏,那现在牛满仓大组长,这四十垧新开的地,种什么,不管是新地种啥,老地种啥,还有新地选在哪儿开,这些,你来定。

牛满仓一下愣住了。

额?额来定?

排长,这么大的事,让额来定?牛满仓嗓门都变了调,额就会抡镐头,额哪儿会选地、定种啥……

赵德柱挑了挑眉头:怎么,刚才你不是还说不难?

牛满仓张着嘴,半天没合上:“额不是那个意思?”

“不管你是啥意思,这么简单的任务,还用得着我亲自出马?就这样。赵德柱拍拍他肩膀,你回头定好了,打个报告给我。要快点定啊,开荒的时节,眼瞅着就要到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留下牛满仓一个人,杵在原地,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额滴个神……额就不应该嘴贱。

牛满仓愁得要死。

他这辈子,最怕两样东西:一样是学习,一样是拿主意。学习还能偷点懒,这拿主意的事,他是躲都躲不掉。

思来想去,他扭头就往李明远屋里跑。

李明远正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会议内容记在笔记本上。见牛满仓进来,一脸苦相,他推了推眼镜:咋了满仓?

秀才,你可得帮帮额!牛满仓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把事情原原本本倒了出来。

李明远听完,想了想,走到墙边,从个木箱子里找了半天,翻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来——是张手绘的地图。

这是咱们东极附近的地形图,去年开荒那会我跟排长跑的。李明远手指头点在图上,北边老林子,东边河汊子,南坡大豆地,西边漫岗,塔头甸子,上面都有标注。

牛满仓凑过去看,那图他看得似懂非懂,可好歹有了个。

选地这门道,我跟着排长看过、记过,说给你听。李明远拿笔头在地图上点着,一条一条地讲:

一,要背风,就比如北边的地冬天刮西北风,冻得厉害,不如南坡;二,要地势高,低洼地一开春就泡水,种不了;三,要离水近,可又不能太近,近了涨水就淹;四,黑土要厚,土薄了,白费力气;五,最好能连成片,东一块西一块的,费工费料,不好管。

牛满仓听得直点头,又直挠头。

额这脑子,记不住啊!

记不住就多走几遍。李明远把地图塞到他手里,这图你拿着。这上面的东西你连看带猜一万遍,也不如亲自去看一眼。

这一晚,牛满仓愁得翻来覆去,半宿没合眼。天还没亮,他就摸黑起来了,揣着那张地图,又去灶房摸了两个干粮饼子,出了门。

头一个,他先往南坡走。

站在南坡顶上,晨雾还没散。牛满仓望着这片他们去年一锹一镐开出来的大豆地,脑子里,忽然就翻出了刚来东极那会儿的事。

那会儿,还是五个人的时候。赵德柱把他们领到漫岗最高处,看了一会,说:地窨子,就挖在那儿。

当时牛满仓没往心里去,只觉得排长说啥就是啥。可这会儿,站在这片地上,他再咂摸这几句话,忽然就品出味来了。

背风、地势高、离水近——这不就是选地的门道吗?

他蹲下去,抓了一把黑土,在手里捻了捻。土又黑又松,油亮亮的。他想起去年种大豆的时候,这南坡的黑土底下,有柞树的老根,有石牙子,有塔头草的须子,犁铧一撞就偏。可好歹,地是开出来了,大豆也长得齐整。

牛满仓心里,像是有根线,慢慢地理顺了。

他站起身,顺着漫岗,往西走。

西边半里地,有片地势稍低的漫岗。牛满仓走过去,一看,眼睛就亮了。这片地,风让柞树林子挡着,吹不到;蹲下去抠了抠土,那黑土层,足有两拃多厚,油汪汪的;再往南走几步,就听见了水声——离河汊子不远,取水方便。

好地!牛满仓自己念叨了一句,又摇摇头,就是……不知道够不够大,能不能连成片。

他掏出李明远给的地图,拿炭条在上面比划,又抬头看看地形,再低头看看图,反反复复,走了好几个来回。

接下来的几天,牛满仓几乎把东极四周,走了个遍。

北边的老林子边上,他去看了——地是好地,可林子密、树根多,开荒太费劲,不值当。

东边的塔头甸子,他去踩了,一脚下去,水一声漫到脚脖子,这种地,开出来也是涝的,不能要。

河汊子边上,他绕了好几圈——水是好,可大部分地势太低,涨水就淹,得挑高出来的那一溜。

一天一天,牛满仓的鞋,都走烂了。

那鞋底,磨得透亮,脚趾头都顶出来了。他这脚上打了泡,又磨破了,磨破了又结成茧。可他自己,竟没觉着累——他脑子里那根线,越走越清楚,越走越亮堂。

到第三天傍晚,牛满仓蹲在漫岗上,借着最后一点天光,把选好的几片地,在地图上一块一块地圈了出来。圈完了,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忽然笑了。

额说呢,这选地,也没那么玄乎。

他望着西边那片漫岗,又望望南坡这片熟地,心里,慢慢浮起了下一个问题。

选地,算是选出来了。

可接下来,种啥呢?

新地,他琢磨着,还是种大豆。东极有拖拉机,翻地不愁,可人手不足,大豆养地,耐瘠、好侍弄,头茬新地种它,最省事。去年南坡种大豆,也种成了。

新地种大豆,这个,牛满仓心里有了底。

可老地呢?

那几十垧熟地,去年种的大豆,今年总不能还种大豆——重茬,地要毁的。

可不种大豆,种啥?

牛满仓蹲在漫岗上,望着天边那抹烧红的晚霞,眉头,又拧成了个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