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张茗的公寓，张茗踢掉高跟鞋，赤脚走到酒柜边，又拎出一瓶威士忌和几个杯子。
“酒还没喝透呢！”她脸颊绯红，“光喝没意思，玩点刺激的！”
曹昆在长沙发正中坐下，笑了笑：“玩什么？听张大小姐的。”
王祖娴坐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阿茗，我今晚喝得不少了……”
“少来！”张茗已经翻出一把骰子和三个骰盅，“猜骰子！最简单的，比大小，输了喝酒。不许耍赖啊。”
王祖娴看着那把骰子，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行，陪你。反正明天没事。”
曹昆看她一眼，眼里有些意外：“娴姐这是放开了？”
“不是放开，”王祖娴拿起一个骰盅，晃了晃，“是想试试，喝醉了是什么感觉。”
张茗眼睛一亮：“这话我爱听！来来来，今晚不醉不归！”
第一轮，张茗输了。她仰头干了一杯，脸更红了。
第二轮，曹昆输了。他喝得干脆，放下杯子时看着王祖娴：“娴姐手下留情。”
“留情？”王祖娴摇着骰盅，嘴角带着笑，“曹先生这话说得，好像我赢过似的。”
第三轮，王祖娴输了。
她看着杯里的威士忌，深吸一口气，一口闷了。酒液辛辣，从喉咙烧到胃里，她咳了两声。
张茗拍拍手：“好！这才像话！”
曹昆递了张纸巾过去，王祖娴接过，擦了擦嘴角，瞪着他：“怎么？看我笑话？”
“不是笑话，是觉得娴姐现在，比白天好看。”
王祖娴愣了一下，随即抿了抿嘴：“曹先生这话，白天可不敢说。”
“白天说了怕吓跑你，”曹昆打趣道，“现在你跑不动了。别曹先生的叫了，随茗茗叫阿昆，或者你高兴了叫昆哥也行。”
“去你的吧，多大点的人，还想我叫你哥。“王祖娴说着，又倒了一杯酒。
曹昆心想有你叫哥的时候，看哥到时候怎么教训你！
游戏继续。酒越喝越多，话越说越乱。
张茗输了十几次，已经靠在沙发扶手上，眯着眼睛嘟囔：“不对……你们俩肯定作弊……我怎么老输……”
“茗姐，”曹昆笑着摇骰盅，“输不起就说输不起。”
“谁输不起！”张茗一拍桌子，结果拍空了，整个人往前栽，被曹昆一把扶住。
她趴在他肩上，头发散在他脖子里，还在嘴硬：“我告诉你阿昆……我今天就是……就是让着你们……”
王祖娴看着两人，笑得肩膀直颤。笑着笑着，她忽然觉得眼前有点花，看东西开始重影。
她揉了揉眼睛，没用。
“曹昆，”她喊。
曹昆转头看她。
“你……你怎么有两个头？”
曹昆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娴姐，你醉了。”
“我没醉。”王祖娴认真地说，然后拿起酒杯想证明自己能喝，结果手一歪，酒洒了一半在裙子上。
她低头看着裙子上的酒渍，愣了好几秒，然后抬头，表情茫然：“这裙子……怎么湿了？”
张茗从曹昆肩上抬起头，看见这一幕，笑得直拍曹昆胳膊：“祖娴……你……你太可爱了……”
曹昆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王祖娴接过来，低头认真地擦裙子，擦着擦着，忽然停下来，看着自己手上的纸巾发呆。
“怎么了？”曹昆问。
王祖娴抬起头，眼神迷离，表情却很认真：“我在想……这纸巾……是什么做的……”
她又低头继续擦裙子，擦了几下，忽然把纸巾往旁边一放，整个人往后一靠，仰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在转。”她含糊不清道。
“正常。”
“不正常。我喝多了天花板才转……我很少喝多……所以不正常……”
曹昆点点头，“有道理。”
王祖娴满意地笑了，笑得很媚，不像白天那个脆弱的样子，就像回到荧幕里的角色。
张茗从沙发上爬起来，晃晃悠悠走到酒柜边，又拎了一瓶酒过来，啪地放在茶几上。
“继续！”她喊。
“还喝？”曹昆看着那瓶酒，“茗姐，你站都站不稳了。”
“谁站不稳！”张茗想证明自己能站稳，结果一转身，直接往旁边倒。
曹昆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张茗整个人落在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笑嘻嘻地说：“阿昆……你反应……真快……”
曹昆抱着把她放回沙发上，张茗拉着他一起倒在沙发上，两人挤成一团。
王祖娴看着他们，羡慕道：“你们感情真好。”
张茗从曹昆怀里探出头：“祖娴……你也来……”
“来什么？”
“来这儿……”张茗拍拍身边的位置。
王祖娴看着那个位置，犹豫了几秒，然后站起来。站起来的一瞬间，天旋地转，她往前踉跄了两步，直接扑倒在沙发上，正好压在张茗身上。
三个人挤成一团，笑成一团。
张茗被压在最下面，笑得喘不过气：“祖娴……你……你压死我了……”
王祖娴想起身，结果手一软，又趴回去了。她把脸埋在张茗肩上，闷声说：“我起不来……”
三个人就这样挤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酒瓶空了，灯还亮着，窗外的灯火开始稀疏。
王祖娴眼睛半睁半闭，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嘟囔了半天，曹昆才听清——她说的是拍《倩女幽魂》时候的事，说那时候年轻，什么都不懂，导演让脱就脱，让下水就下水，那场戏是我运气好。遇着好导演，好对手，拍出来是经典。要是运气差点，拍出来就是艳情片。
“……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
背了两句，忽然停下来，抬头看曹昆：“下一句是什么？”
曹昆接上：“对月形单望相互？”
“不对，”王祖娴摇头，摇得整个人晃，“是……是……我想不起来了……”
张茗在旁边接：“只羡鸳鸯不羡仙。”
王祖娴猛点头：“对……对……只羡鸳鸯不羡仙……”她重复了几遍，忽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我好久……好久没有这样了……”
“怎样？”曹昆问。
“不用想明天。”她说，“不用想……我是谁……不用想……别人怎么看我……”
“那今晚，就谁都不是。”
“就只是……三个喝多了的傻子。”
“今天……今天不管怎样……都行。”
“行。”“行！”“哈哈哈……”
三个人挤在沙发上，笑着，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胡话。
酒瓶空了，杯子倒了，灯还亮着。
后来发生了什么，谁也说不清。
只记得那晚的月光很亮，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只记得有人笑，有人哭，有人一直在喊一个人的名字，喊的是谁，自己也忘了。
只记得天亮前，有人说了句——
“今晚，真好。”
第二天早上。
阳光刺眼。
王祖娴先醒了。
她头疼欲裂，口干舌燥。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不是床——是沙发。张茗家的长沙发。
她想坐起来，发现动不了。
张茗的腿搭在她腿上，两人挤在沙发上，衣服皱得不成样子。
王祖娴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笑了。
她想起昨晚的一些片段——猜骰子，喝酒，疯话，傻笑。说了一堆有的没的。
王祖娴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荒诞——
可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不是难过，是那种——很久很久没有过的，活着的感觉。
曹昆醒了，发现自己睡在地板上。坐起来，看见王祖娴在笑，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早。”他声音哑哑的。
“早。”王祖娴说。
张茗被吵醒，眯着眼看他们：“几点了……”
“不知道。”曹昆说。
张茗想坐起来，发现腿麻了，龇牙咧嘴地倒回去：“我的腿……”
王祖娴看着她的样子，笑出声。
张茗瞪她一眼，然后也笑了。
过了好一会儿，张茗才停止笑，问道：“昨晚……我说什么了？”
“多了去了。”曹昆说。
“比如？”
“比如你喊着要嫁给我。”
张茗瞪大眼睛：“不可能！”
“真的，”王祖娴在旁边补刀，“你还说，没有婚礼也行，他不介意的话。”
张茗捂脸。
曹昆继续说：“然后你说，其实你早就想嫁……”
他没说完，张茗已经拿抱枕砸他。
三个人笑成一团。
王祖娴闭上眼，忽然想起昨晚那句只羡鸳鸯不羡仙。
鸳鸯是成双成对的。
可此刻，他们是三个。
那又怎样呢。
她弯了弯嘴角。
今天天气，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