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进兰桂坊，停在一家门脸挺贵气的法国餐厅门口。侍者小跑着过来开门。
里头装修得花里胡哨，水晶灯晃眼，木头墙深色，窗帘厚得能闷死人。经理满脸堆笑，把他们领到靠窗的卡座，这儿能瞅见中环的夜景，还算清静。
“波尔多的白葡，先醒着。主菜按我定的上，前菜甜点让主厨看着弄，要像样点。”曹昆坐下，对经理吩咐。
“好的，稍等。”经理弯着腰退开。
王祖娴坐对面。灯光底下细看，这女人真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五官浓得跟画似的，尤其那双眼睛，就算现在没神，瞟你一眼也够呛。
曹昆喝一口柠檬水。目光落在王祖娴脸上，微笑道：“娴姐比电影里还上镜。刚才在茗姐家光线暗，现在仔细看，这皮肤……”他顿了顿，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保养得真好。”
曹先生过奖了。王祖娴扯了扯嘴角，都是妆遮的。最近睡得不好，黑眼圈重得很。
张茗在桌下轻轻踢了曹昆一下，脸上却笑得明媚，接话道：“那可不，我们祖娴天生丽质。不过阿昆，你这话说的，好像下午在屋里没看清似的？”
曹昆像没听见张茗的敲打，目光还在王祖娴身上，带着点回忆似的感慨：说实话，娴姐，我读书那会儿，和室友挤着看《倩女幽魂》。你演的聂小倩，那种又仙又怨的劲儿……他啧了一声，摇摇头，像在回味，当时我们一屋子男生，眼睛都看直了。我那上铺兄弟，看完连片尾字幕都不舍得跳过。
这话提到了她最经典的角色。
王祖娴忙道：那……那都是戏里……
戏里戏外，你这气质都是独一份。曹昆打断她，语气带着点评价艺术品的口吻，真是……十几年过去，那股灵气还在。他故意拖长调子，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不是说她老了，而是说她保值。
张茗又踢了他一脚，这次用了点力，脸上却笑得更艳，还添了把火：哟，观察得够仔细啊你。祖娴这演技是出了名的，当年多少人惦记。不过嘛……光惦记没用，得配得上才行。她说着，指尖在曹昆手臂上轻轻扭了一下。
王祖娴看着这两人，她不由得想起下午在客厅隐约听到的动静，心里乱成一团，又羞又窘，还有点酸涩和……好奇？
前菜上来了，曹昆把话题转到聊加拿大，“那边冬天冷，不过室内暖气足。像娴姐这样，在家里窝在沙发上，看看雪景，应该挺舒服。”
还行。王祖娴拿起刀，把鹅肝酱抹在面包上，在加拿大，我学画画，学法语，还养了两只猫。
画画？曹昆来了兴趣，什么画？
水彩。风景为主，画得不好，自己看着玩。她咬了一小口面包，嚼得很慢，以前拍戏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是个道具，导演让摆哪就摆哪。自己拿画笔，至少纸上的东西，我说了算。
这想法有意思。曹昆点头，“娴姐想自己说了算，可以来我的公司，台前幕后随便你选，如果有兴趣，以后可以多聊聊。 ”
王祖娴抬眼看看他，没有表态，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不错。比加拿大的冰酒有劲儿。
主菜是牛排。曹昆切着自己那份，转开话题：“娴姐平时运动吗？保持这身材不容易。尤其是这腿型，光靠节食可出不来，得有专门的训练吧？”
以前练过瑜伽。王祖娴回道，现在？偶尔拉伸拉伸，怕硬了，上镜不好看。
曹昆却像打开了话匣子：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形体老师，身材管理很有一套。尤其针对体态调整和上镜比例，练好了，不仅造型选择多，他抬头，看向王祖娴，眼神深邃，站在镜头前也能更自信，挑角色不用受外形限制。
张茗也接道：可不是嘛。有些看着专业，实际糊弄，三两下打发，没意思。找团队，就得找全方位打造的。”
王祖娴听着，这些话像是在说练功，又像是在说别的。她应该恼，应该走，可心里却被勾了起来。
“我……我去下洗手间。”她放下刀叉，低声说完，然后离开了座位。
看着她的背影，张茗白了曹昆一眼：“你收敛点！吓着她了。”
曹昆喝了口酒，笑道：“吓不着。她这种女人，看着纯，心里明白着呢。戚秦那点破事，早把她那点天真磨没了。现在她缺的不是安慰，是机会，是让她觉得自己还是个有吸引力的女人。”他看向张茗，“你刚才不也配合得挺好？”
张茗哼了一声：“我还不是顺着你？不过你说得对，老让她沉浸在过去那点破事里，没用。就得下猛药。”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你觉得……有戏？”
曹昆看着洗手间的方向，嘴角勾起：“看她回来还吃不吃得下这顿饭了。”
果然，王祖娴回来时，重新补了妆，眼神明显亮了。
曹昆没再继续之前的话题，转而聊起了电影投资，语气恢复沉稳。但偶尔，他“不经意”地提到：“我在内地有很私密的住处，绝对清净。娴姐要是想去散心，可以跟我说。”
王祖娴没有立刻接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但眼底有点意动。
张茗也在一旁敲边鼓：“就是，祖娴，多出来玩玩。比窝在家里胡思乱想强多了。”
王祖娴带着一丝不确定：
“会不会……太麻烦了？”
“麻烦什么。”曹昆马上接过话头，“能让娴姐舒心，就不算麻烦。而且内地现在机会多，环境也稳，你真没必要一直把自己困在过去里。”
张茗跟着点头，“就是啊！祖娴，你看看你，长得好看，又有地位，凭什么一直委屈自己？”
她顿了顿，又说：
“再说了，有阿昆照着你，你在内地不管做什么、想去哪儿，都由你。你就放心大胆地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王祖娴低着头，手不停的摸着酒杯，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轻轻“嗯”了一声，小声说：
“……我知道了。我会想想的。”
曹昆眼底掠过笑意，温声道：
“不急，你慢慢考虑。什么时候想通了，告诉我一声。”
晚餐在一种微妙而充满张力的气氛中结束。离开时，王祖娴脚步有些虚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