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结束后，三人心照不宣地来到曹昆的套房。客厅里，弥漫着酒气，烟灰缸里堆了几个烟头。
刘滔盘腿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晃着个空酒杯，脸通红，眼神迷瞪瞪的。身上套了件曹昆的大衬衫，扣子系错了两颗，下摆盖到大腿根。
朱林在单人沙发上，坐得还挺像样，手里夹着根细烟，没怎么抽，光看着烟灰往下掉，眼神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浴室门哐当一响，曹昆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走到吧台倒酒。
刘滔眼珠子立马粘上去了，从上到下扫一遍，乐了：哎哟喂，曹老板这是……刚就出来亮活儿？
朱林撩起眼皮瞥了一眼，吸口烟，慢悠悠吐出来：也不怕闪着。不过……她顿了顿，身材管理倒是跟吹的牛对得上号。
曹昆乐了，端着三杯加冰威士忌走过来：眼光挺毒啊二位。最后一杯，喝完散伙。
刘滔接过杯子灌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瞅瞅曹昆又看看朱林：真行……杀青散伙饭，吃成咱仨这样式的。她对着曹昆，刚才那场重头戏，还打算来个？
朱林接过酒杯：文导白天杀青宴上还说剧组亲如一家她哼笑一声，这要是知道是这么亲密无间地告别，得当场写检查吧？
曹昆一屁股坐在扶手上，就着她手喝了一口：告别仪式重在诚意，形式不重要。胳膊搭在朱林肩头，反正戏拍完了，各回各家，各找各……下一个剧组。
各奔东西喽……刘滔爬过来，靠在曹昆腿上，仰脸看朱林，林姐，你下一站哪儿？接着回北京当大青衣
嗯，北京。朱林抽了口烟，有个电影本子在碰。她瞄了眼刘滔那不安分的手，你呢？接着古装里演小姑娘？
横店呗，有个女二号可能能上。刘滔揪着曹昆的裤缝，以后想再这么三人对戏，可过了这村没这店了哦。
屋里静了几秒。
想对戏还不简单。曹昆开口，电话一响，机票一买，酒店一住，齐活。现在交通多方便。
朱林侧过脸斜他一眼：曹昆，你这，是正经对词儿啊，还是就对夜戏那段儿
分那么清干嘛。曹昆无所谓道，情绪到了，哪段不是好戏？再说了……他低头看看刘滔，刚才谁最深，导演喊都停不下来？
刘滔怒了，伸手拧他大腿：去你的！那是……那是角色需要！
朱林把烟按灭，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辣得眉头微皱：戏再好，也得杀青。曹昆，咱这出夜场加戏，该谢幕了。
这就谢幕了？曹昆不甘道，我看这气氛刚热起来，正是票房大卖的时候。
那是告别场，友情回馈观众。朱林道，面子上的杀青宴是给外人看的。里子这场……是给咱自己留的纪念册。该合上了。
刘滔附和道：林姐说得对……是得合上了。不然以后颁奖礼遇见，我是该喊你曹老师还是……她眼珠一转，那晚的曹导
爱叫什么叫什么。曹昆手一摊，成年人了，玩得起也得散得开。以后红毯上遇见，该打招呼打招呼，该商业互吹商业互吹。他咧嘴一笑，指不定哪天又有好，咱仨再组个实力派铁三角
美得你。朱林嗤笑道。她懂曹昆意思，剧组鸳鸯，露水情缘，这圈里不新鲜。好聚好散最清爽。
那……刘滔爬上来，搂着曹昆的脖子，纪念册合上之前……能不能再签个特别版？最后一页，画个圆满的……句号？她冲朱林眨眨眼。
朱林没吭声，又点了根烟，就那么看着，不赞成也不反对。
曹昆从来都是能动手，绝不打嘴炮。
他伸手，把朱林手里的烟拿过来，按灭在烟灰缸里。然后拉起刘滔，让她站稳了。
特别版？他说，行啊，那就给咱这纪念册……加个。
他走到音响前，放了张cd。音乐响起来，是《友谊地久天长》的慢版，像某种谢幕的序曲。
然后他向两个女人伸出手，一手一个：来，最后一支舞。跳完，各奔东西。
刘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把手放进他手心里。朱林看着他的手，看了几秒，也把手放了上去。
三个人，在客厅中央，随着音乐慢慢摇摆。没有章法，没有舞步，只是三个人挨在一起，像某种即兴的、临时的、不会再有的组合。
刘滔把头靠在曹昆肩上，朱林靠在他另一侧。他们的影子在墙上叠在一起，又分开，又叠在一起。
音乐停了。
曹昆松开手，后退一步，向她们微微鞠躬：杀青快乐。
刘滔笑了，眼眶有点红。朱林没笑，只是点了点头。
天已经蒙蒙亮了。这出戏算是演完了最后一幕。客厅里的酒气，烟灰缸里的烟头，等阿姨一来，就都没了。就像啥也没发生过。
只有各自身上那点乏，提醒着昨晚那场热闹又清醒的散伙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