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八个字，如同八道天雷，接连轰入他的脑海。
他苦心编织的说辞，他拿来构陷韩烬的流言，他以为能让嬴政忌惮的两家联手，在这一瞬间彻底粉碎。
阴阳家去的不是援军。
是去送死。
而韩烬，也根本不是逼迫儒家的仇人。
他是孔圣钦定的儒家半师！
赵高浑身颤抖，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嬴政望着他，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赵高。”
“现在，你还觉得国师该退让吗？”
赵高额头重重砸在地上，鲜血很快染红砖面。
他想求饶。
可所有话都已说尽。
嬴政挥了挥手。
“拖下去。”
两名禁卫入殿，一左一右架起赵高。
赵高彻底瘫软，任由禁卫将他拖出章台殿，地上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血痕。
……
楚国旧地。
项羽赤着上身，双臂托起一尊数千斤重的巨鼎。
他脚下青石寸寸崩裂，手臂青筋虬起，周身气血翻涌如潮。
“起！”
项羽暴喝一声，将巨鼎高高抛起。
巨鼎腾空，带起沉闷风声。
项梁站在不远处，手中还握着刚送来的密报，脸上满是期待。
阴阳家与儒家若真联手，韩烬与嬴政必然要面对一场大劫。
没有韩烬，大秦便等于断了一臂。
可就在这时，荀子的怒吼从天边滚滚而来。
“韩烬乃孔圣钦定的儒家半师！”
“儒家弟子，见阴阳家之人，格杀勿论！”
项梁手中的密报掉在地上。
项羽也猛地抬头。
那尊巨鼎已从高空砸落。
轰！
项羽心神恍惚，来不及躲避，巨鼎重重砸在他肩背之上。
大片青石崩碎。
项羽被砸得半跪在地，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双目血红。
“韩烬！”
他一掌拍碎身旁石台，怒声咆哮。
“又是韩烬！”
“本霸王苦等许久，眼看儒家与阴阳家便要联手，他竟又用孔圣之名，坏我宏图大业！”
项梁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儒家不仅不会与阴阳家联手。
从今日起，反而会追杀阴阳家。
天下局势，再一次被韩烬翻了过去。
……
沛县。
刘邦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
冷汗浸透后背。
他大口喘着气，手指死死抓住被褥，眼前仍是梦中那一幕。
荒野之上，一条白蛇横在路前。
他手提神剑，正要挥剑斩下白蛇，夺取那股冥冥中的天命气运。
可剑锋还未落下。
一道白衣身影便凭空而至。
韩烬抬手，轻而易举夺走神剑，护住白蛇。
随后，那柄本该属于他的神剑，反而斩向他的脖颈。
鲜血冲天。
梦中的刘邦倒在地上，看着韩烬带着白蛇离去，连挣扎都做不到。
“韩烬……”
刘邦脸色发白，喉咙干涩。
萧何听到动静，匆匆推门而入。
“沛公，出了何事？”
刘邦望着萧何，声音发颤，将梦中所见一字不漏说了出来。
萧何听完，神色渐渐凝重。
他取出竹简，凝神推演。
片刻后，萧何手中的竹简啪地一声断裂。
他抬头看向刘邦，脸上第一次露出骇然之色。
“沛公。”
“你的帝王气运，已经被韩烬截走了。”
芒砀山上，山风卷过荒草，夜色沉沉。
山巅一处断崖前，白雾翻涌。
雾中，一条白蛇盘踞于巨石之上，蛇躯不过数丈，却通体莹白，鳞片间流淌着淡淡金辉。
那不是寻常妖蛇。
白蛇体内，分明藏着一缕大秦国运！
只待它下山，遇上那个命中注定该斩蛇之人，便会以血祭之法，将大秦龙脉中的气运剥离出来，转嫁到那人身上。
斩白蛇者，得天命。
得天命者，成反王。
云梦山中那位圣人，落子无声，却狠到了极处。
嗡！
虚空忽然震动。
一道半透明的白衣身影，自夜空中缓缓落下。
正是韩烬阳神。
阳神落地的刹那，整座芒砀山都安静下来。
山中鸟兽伏地，连风声都似被无形力量压住。
白蛇猛地昂起头，蛇瞳中浮出人性化的凶戾。它感受到韩烬身上那股深不可测的威压，本能想要逃遁。
可它才刚动，周围虚空便已凝固。
“想借白蛇斩运，造出一个天选反王。”
韩烬抬眼，看着白蛇，语气平静。
“老师，这一步倒是下得巧。”
白蛇嘶鸣一声，周身金芒大盛。
一缕缕大秦国运从它体内冲出，想要挣脱禁锢，遁入山川地脉。
韩烬抬起右手，五指轻轻一合。
砰！
白蛇连惨叫都没能传出，蛇躯当场炸成漫天白雾。
那缕被窃取的大秦国运失去寄托，化作一道璀璨金龙，在夜空中盘旋咆哮。
芒砀山下，不少赶夜路的百姓猛地抬头。
“天上那是什么？”
“金龙？”
“莫不是山中有仙人显圣？”
几名藏在暗处的六国密探更是脸色骤变。
他们虽看不清白衣身影的面容，却能看见那条金龙在夜空盘绕。仅仅逸散出的一缕威势，便让他们气血滞涩，连呼吸都极为困难。
韩烬抬手一引。
“归。”
金龙长吟，猛地朝西方掠去。
它越过芒砀山，越过山河郡县，最终没入大秦龙脉所在的方向。
轰！
咸阳上空，原本沉寂的国运金龙骤然昂首。
龙躯暴涨，金光席卷四方。
大秦各地，不少修为高深之人同时心头震动。
章台殿中，嬴政猛地站起身，目光望向咸阳天穹。
“国运又涨了？”
李斯匆匆赶来，感受着那股浩荡龙气，声音都有些发紧。
“陛下，大秦龙脉忽然壮大，国运比先前更盛数分！”
嬴政没有说话。
他望着天机阁的方向，胸中已然有了答案。
这天下间，能悄无声息让大秦国运暴涨的人，除了韩烬，再无第二个。
芒砀山上。
随着国运回归，韩烬阳神周身也浮现出淡淡金芒。
大秦国运本就与他相连。
如今失而复得，更胜从前。
无数愿力、国运与天地灵机汇聚而来，融入阳神之中。韩烬身上的气息缓缓攀升，原本距离圣境只差半步的修为，又向前推进了一截。
虽未真正破境，却也让他对圣境的壁障看得更加清楚。
韩烬闭目片刻，随即抬起头，望向云梦山方向。
隔着万里山河，他朝着云梦山遥遥拱手。
“多谢老师送来这一份大礼。”
“弟子收下了。”
话音落下，韩烬阳神化作一道流光，直入天穹。
芒砀山重归死寂。
只留下山下那些满脸惊骇的百姓，以及一众心神震荡的暗探。
他们不明白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大秦，又得了一场天大的造化。
……
云梦山巅。
鬼谷子盘膝坐在古松之下。
棋盘横在身前，黑白二子交错纵横。
韩烬那一句“多谢老师送来大礼”，穿过万里，清清楚楚落入耳中。
鬼谷子缓缓睁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