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安静下来。
赵高低着头，嘴角几乎压不住。
韩烬太强。
强到连始皇帝都要敬他三分。
可越是如此，嬴政便越该忌惮。
帝王最不能容忍的，便是臣子功高震主，声势压过皇权。
更何况，韩烬如今不仅是大秦国师，更得孔圣神识认可，儒家半圣荀子与掌门伏生都要称他一声韩师。
这样的人若继续留在咸阳，谁还能压得住？
只要嬴政心中生出半点猜忌，他赵高便有机会。
“责罚国师？”
嬴政终于开口。
赵高连忙叩首：“奴婢不敢妄言，只是为了大秦社稷，还请陛下早作决断。”
“早作决断？”
嬴政缓缓放下竹简。
他盯着赵高，声音听不出喜怒。
“赵高，照你之意，朕该如何责罚国师？”
赵高心头一跳，急忙道：“国师修为通天，功劳更是无人能及，奴婢不敢言罚。只是让国师向儒家稍作退让，给荀子一个台阶，大事化小，才是上策。”
“退让？”
嬴政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想让韩烬向荀子低头？”
赵高后背渗出冷汗，却还是咬牙道：“奴婢只是觉得，功是功，过是过。国师有功，大秦自当厚赏。可若因此逼得两位半圣联手来犯，大秦江山岂非危矣？”
“韩烬若肯暂时退一步，便能换来天下安稳，想来以国师胸襟，也不会计较。”
砰！
嬴政一掌拍在御案上。
案上竹简震起，殿内数十盏宫灯同时摇晃。
赵高吓得浑身一颤，连呼吸都停了。
“好一个功过分开而论！”
嬴政霍然起身，玄色龙袍无风而动。
九品超凡的帝威轰然压下，整座章台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赵高，你是不是觉得，朕这些时日对你太过宽容，才让你生出这般胆子？”
“国师改良谷种，让大秦百姓不再受饥荒之苦！”
“荧惑守心，天下皆言大秦将亡，是国师祈来甘霖，破尽流言，稳住民心！”
“祈雨大典之上，百家、匈奴、阴阳家、尸家联手刺秦，是国师提前设局，保朕无恙，诛尽叛逆！”
“墨家金城如何破的？墨家圣城如何灭的？韩信这个淮阴布衣，又是谁发掘出来的绝世帅才？”
嬴政一步步走下台阶，声音越来越重。
“墨家数百年基业，被韩信率五千精兵数个时辰踏平。乱臣贼子榜上，墨家除名！”
“这天下如今有多少人敢反秦，又有多少人因为神榜悬空，不敢再动半点歪心思？”
赵高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嬴政站在他面前，目光如刀。
“桩桩件件，皆是国师为大秦立下的滔天大功！”
“而你，竟让朕为了讨好一个儒家，去责罚国师？”
“赵高，你是不是还想让国师向你下跪认错？”
最后一句，如惊雷炸响。
赵高猛地抬头，面无人色。
“陛下！奴婢绝无此意！”
“奴婢只是担忧大秦，担忧陛下！”
“国师的功劳，奴婢从不敢忘！可儒家与阴阳家若真联手，后果不堪设想。奴婢纵有私心，也绝不敢拿江山社稷开玩笑！”
“还敢狡辩！”
嬴政眸中杀意骤起。
轰！
磅礴帝威如山岳倾覆，狠狠撞在赵高身上。
赵高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被掀飞出去，重重撞在殿内黑金立柱上。
咔嚓！
骨裂声传开。
赵高从立柱上滚落，口中喷出鲜血，狼狈地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殿外侍卫听见动静，齐齐低下头，谁也不敢朝殿中多看一眼。
赵高忍着剧痛，挣扎着叩首。
“陛下明鉴！”
“奴婢一片忠心，皆是为了大秦！”
“奴婢绝无构陷国师之意！”
嬴政冷冷俯视着他。
“你以为朕看不出你的心思？”
“当初你跪在天机阁外，额头染血，求国师饶你一命。”
“可国师何时理会过你？”
赵高身子一僵。
嬴政声音森寒。
“你以为韩烬记恨你，所以你怕得要死。”
“可你错了。”
“在国师眼中，你赵高根本算不上对手。”
“你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只蝼蚁。他不屑杀你，不屑见你，更不屑因你浪费半点心思。”
赵高的脸色一点点扭曲。
这句话，比嬴政的帝威更让他难受。
他在朝中经营多年，百官见了他无不客气。
可到了韩烬那里，他连被记恨的资格都没有。
“正因国师不屑处置你，朕才容你活到今日。”
嬴政缓缓抬手。
“可国师不在意，朕不能不在意。”
“你身为中车府令，不思如何替大秦分忧，却为一己私怨，抓住机会便肆意构陷国之柱石。”
“依秦法，当如何处置？”
赵高浑身发冷，拼命叩首。
“陛下饶命！”
“奴婢知错！奴婢真的知错了！”
“奴婢愿去天机阁请罪，愿再跪三日三夜，求国师宽恕！”
嬴政看都未再看他一眼。
“传朕旨意。”
“赵高构陷国师，妄图动摇大秦国本，罪无可赦。”
“施车裂之刑。”
赵高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他趴在冰冷的地砖上，瞳孔不断收缩，整个人如坠深渊。
就在此时，一名身着黑衣的探子快步入殿，单膝跪地。
“陛下，天眼传来急报！”
嬴政目光一沉。
“说。”
黑衣探子沉声道：“阴阳家苍龙七宿之中，房宿、心宿二人，已踏入儒家圣地！”
赵高猛地抬起头。
他脸上的绝望，转瞬化作狂喜。
“陛下！”
“奴婢所言果然不假！”
“阴阳家已经派人去见荀子！他们定是要劝说荀子与阴阳家联手，对付国师！”
“陛下，此刻再不处置韩烬，便来不及了！”
“只要陛下下旨，让国师退让，儒家或许还有回转余地！”
他越说越急，仿佛已经看见自己死里逃生。
可下一刻。
一道暴怒至极的声音，穿透万里虚空，轰然响彻天地。
“阴阳家，好大的胆子！”
轰隆隆！
咸阳上空云层翻卷，浩然正气横压四方。
荀子的怒喝，如雷霆席卷中原。
“韩烬乃孔圣亲自钦定的儒家半师！”
“天下儒者，见韩烬如见师长！”
“尔等竟敢来我儒家圣地，撺掇老夫与阴阳家联手加害半师！”
“是想陷我儒家于欺师灭祖之地吗！”
浩荡声音传入章台殿，也传入天下每一个儒家弟子耳中。
“自今日起，儒家下追杀令！”
“凡我儒家弟子，见阴阳家之人，格杀勿论！”
天地之间，只剩下荀子最后四个字不断回荡。
格杀勿论！
章台殿内，死寂无声。
黑衣探子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殿外侍卫僵立原地，手掌死死握住剑柄。
赵高趴在地上，脑中嗡嗡作响。
孔圣钦定。
儒家半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