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向棋盘上那枚原本埋藏极深的白子，片刻后，抬手将其取下。
“又被看破了。”
白蛇斩运，本是一步极隐蔽的暗棋。
刘邦尚未真正崛起，谁也不会注意到一个淮阴之外的沛县小人物，更不会想到，有人会将大秦国运寄托在一条白蛇身上。
偏偏韩烬看破了。
不但看破，还将那一缕国运尽数送回大秦龙脉。
这一来一回，非但没有伤到大秦根基，反而让大秦国运更盛。
鬼谷子沉默许久，忽然轻笑一声。
“韩烬，你确实比为师预想中更难对付。”
“可棋盘之上，暗子从来不止一枚。”
他指尖夹起一枚黑子，缓缓落下。
啪。
棋子落盘，声音清脆。
“暗子一旦化作明棋，便不再是阴谋。”
“而是你不得不接的阳谋。”
“这一局，为师倒想看看，你还如何破。”
……
天机阁，观星台。
韩烬阳神归入本体。
他缓缓睁开双眼，指尖落在棋盘边缘，目光平静。
白蛇已碎。
那条本该被刘邦斩杀的白蛇，也再不可能替天道窃取大秦国运。
可韩烬脸上没有多少喜色。
鬼谷子向来不会把所有筹码压在一处。
白蛇斩运，看似凶险，实则太过明显。
老师既然敢放出这条白蛇，便说明其背后，必然还藏着更深的后手。
“刘邦斩白蛇，不过是吸引注意的一步闲棋。”
韩烬捏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一角。
“真正的杀招，不在芒砀山。”
就在这时，观星台外的传送阵骤然亮起。
一名天机阁弟子快步而来，神色焦急。
“国师，咸阳城外传来急报！”
韩烬抬眸。
“说。”
那弟子连忙拱手。
“月氏国主与尸家魁首现身咸阳城外。两人皆披黑袍，戴兜帽，公然叫阵，要陛下亲自出城相见。”
“他们还说，若陛下不去，后果自负！”
韩烬指尖微顿。
月氏。
尸家。
这两个势力，一个远在西方边境，一个擅长驱使行尸，平日并无多少交集。
如今却一同现身咸阳。
若说背后无人推动，谁也不会相信。
传讯法宝的光芒不断闪烁。
月氏国主与尸家魁首堵在咸阳城外的消息，如同狂风一般，飞快传遍天下。
儒家、兵家、阴阳家、各方宗门，以及藏在暗处的六国余孽，全都将目光投向咸阳。
不少人都在等。
等着看月氏和尸家，到底凭什么敢在大秦都城门前，逼迫始皇帝出城。
又等着看，韩烬会如何应对。
下一刻，又一道传讯符飞入观星台。
符文亮起，韩信沉稳却急促的声音传出。
“国师！”
“末将刚刚收到河东、雁门两郡急报。”
“月氏兵马已潜入大秦境内，尸家以行尸秘术遮掩踪迹，避过边郡耳目。如今两郡皆被围困，城外兵马不下十万！”
“敌军挟持两郡百姓，声称若咸阳不答应月氏条件，便要屠尽河东、雁门数十万百姓！”
观星台上的温度，仿佛骤然冷了下来。
天机阁弟子脸色发白。
河东、雁门两郡，数十万百姓。
月氏与尸家，竟以大秦百姓为盾，逼迫嬴政低头！
这已经不是寻常挑衅。
这是将刀架在了大秦国运之上。
若嬴政不妥协，两郡百姓惨死，大秦必然民心震荡。
若嬴政低头，堂堂始皇帝受外邦胁迫，大秦威严尽失，六国余孽定会趁势而起。
两条路，都足够狠。
这便是鬼谷子留下的阳谋。
韩信的声音再度传来。
“国师，末将请令！”
天机阁弟子也连忙道：“国师，此事绝不可轻动。敌人手握百姓性命，月氏国主和尸家魁首又故意出现在咸阳城外，分明是想逼陛下投鼠忌器。”
“若咸阳这边杀了他们，河东、雁门恐怕……”
韩烬没有回应弟子。
他站起身，走到观星台边缘，俯瞰整座咸阳。
城中百姓还不知河东、雁门的危局。
街巷之间依旧灯火通明。
孩童追逐奔跑，商贩收拾摊位，行人低声谈论着城外发生的事。
韩烬看了片刻，才对着传讯符开口。
“韩信。”
“末将在！”
“杀。”
只有一个字。
却像一道寒雷，落入韩信耳中。
传讯符另一端，短暂沉默了一瞬。
随即，韩信沉声道：“末将领命！”
符光熄灭。
那名天机阁弟子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问。
国师既然下令，必然已有安排。
而此刻，咸阳城外。
黑压压的人群汇聚在城门附近。
有听闻消息后赶来的百姓，有各方势力安插在咸阳的眼线，也有乔装打扮的六国密探。
一队队大秦将士手持兵戈，将城门外清出大片空地。
空地中央，月氏国主与尸家魁首相对而立。
两人皆披黑袍，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半张脸。
四周数千大秦将士已将他们团团围住。
可月氏国主毫无惧色。
他望着那些杀气腾腾的秦军，甚至还有些不屑。
“尸魁首。”
“始皇帝会出来吗？”
尸家魁首声音沙哑，如同枯木摩擦。
“会。”
“河东、雁门数十万百姓在我们手中，他若不出来，天下人便会说他不顾子民死活。”
月氏国主低笑一声。
“嬴政横扫六国，何等威风？”
“今日，本王倒要看看，他在数十万百姓的性命面前，还能不能硬得起来。”
尸家魁首微微侧头。
“不可轻视韩烬。”
“此人能破祈雨大典之局，能灭墨家，能逼儒家低头，更能让阴阳家不敢露面。他若插手，事情未必会如你我预料那般顺利。”
月氏国主嗤笑。
“韩烬再强，又能如何？”
“他能杀一人，杀百人，难道还能隔着万里山河，一瞬灭掉本王十万大军？”
“河东、雁门被尸家秘术封锁，传音断绝，外界根本探不清其中虚实。”
“只要我们站在这里，消息传得越广，嬴政便越不敢动手。”
他说着，抬头望向咸阳城头。
“至于那个替我们布局的高人，当真算无遗策。”
“连嬴政和韩烬会如何应对，都已算在其中。”
尸家魁首沉默不语。
他们只知那位神秘高人神通广大，布局深远。
却不知道，那人正是纵横一脉的鬼谷子。
城门方向，忽然传来整齐脚步声。
围观百姓纷纷让开道路。
“陛下来了！”
“是始皇帝！”
“快行礼！”
黑甲禁军开道。
嬴政身着玄色龙袍，带着李斯与一众朝臣，缓步走出城门。
他每走一步，四周百姓便齐齐跪下一片。
“拜见陛下！”
“陛下万年！”
声浪如潮，直冲云霄。
月氏国主看着这一幕，藏在兜帽下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
他身为月氏国主，在国内也受万民朝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