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将要触及地面时，一缕清风从韩烬袖中飞出，托住了韩信的身体。
韩信只觉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将自己扶起，连忙抬头。
韩烬看着他。
“墨家圣城一战，你做得不错。”
韩信神色一震。
昨日破城之后，天下皆在谈论他韩信。
有人称他为天生将才。
有人说他是大秦新出的兵家奇才。
可韩信最在意的，始终只有韩烬一句认可。
“末将不敢居功。”
韩信抱拳，声音沉稳。
“若无国师给我五千精兵，给我统军破城的机会，韩信纵有满腹兵书，也只能困在淮阴，终日受人轻慢。”
“是国师给了韩信今日。”
韩烬摇了摇头。
“机会给了你，能否抓住，终究还要看你自己。”
“你有统兵之才，却不可因此自满。天赋只能助人一时，修为、阅历、见识，才是能让人走得更远的根基。”
“往后每一场战，每一步路，都要比今日看得更远。”
韩信肃然道：“韩信记下了。”
韩烬抬手，一道金色旨意从虚空落下。
“墨家一战，你立下大功。”
“从今日起，你便是大秦正式将领。”
韩信望着那道旨意，呼吸骤然一滞。
大秦正式将领。
这几个字，对旁人而言或许只是官职。
对他而言，却是从泥土里走到云端的机会。
他想起淮阴集市。
想起屠夫嚣张的脸。
想起满街哄笑。
想起自己从对方胯下钻过时，压在胸中的屈辱与不甘。
那些人说他没胆。
说他是废物。
说他一辈子都只能做个穷困潦倒的游侠。
如今，他统兵五千，攻破墨家圣城，得大秦国师亲口认可，受始皇帝正式封将。
韩信眼眶发红，再度要跪。
“国师于韩信，恩同再造！”
“韩信愿将性命交予国师，为国师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清风再起。
韩烬抬手将他扶住。
“男儿膝下有黄金。”
“不可轻易跪拜。”
韩信身形一顿，紧紧攥住双拳。
韩烬的目光落到他腰间木剑上。
“还有。”
“你如今已是大秦将领，腰间还挂着一柄木剑，未免太损我的颜面。”
韩信低头看了一眼木剑，脸上露出几分窘迫。
这柄木剑陪了他多年。
它不锋利，甚至连一把寻常铁剑都比不过。
可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只有这柄木剑陪着他。
韩烬抬手一招。
一柄长剑从储物葫芦中飞出，落入韩信面前。
剑鞘古朴，剑身未出，便已有凌厉剑意自其中渗出。
韩信盯着那柄剑，呼吸都停了半拍。
“此剑名为元戎。”
韩烬淡淡道：“木剑留着，记住淮阴之辱即可。”
“这柄元戎剑，才配得上你如今的身份。”
“持此剑，为大秦开疆拓土。”
韩信双手接过元戎剑，入手微沉。
他缓缓拔出半寸。
剑锋如雪。
一道寒意自剑鞘中冲出，令观星台上的风云都微微散开。
韩信立刻将剑归鞘，朝韩烬抱拳。
“韩信必不负国师所望！”
他本欲离去，脚步却忽然停住。
韩烬看了他一眼。
“还有事？”
韩信神色微沉。
“末将来天机阁前，在外面听到一些传言。”
“传言说，国师借神榜威势逼迫儒家归顺，又说伏掌门吐血，荀子被国师强留天机阁。”
“外界还说，阴阳家已经派人联络儒家，要与荀子联手，前来对付国师与陛下。”
“末将虽不知传言真假，却觉得此事不可不防。”
韩烬指尖轻敲椅子扶手。
连韩信这样少与外界打交道的人，都听到了这些消息。
可见这场谣言，传得极广。
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阴阳家如今自顾不暇，躲在虚空裂缝中苟延残喘，根本没有余力将流言传遍天下。
韩烬抬眼，望向云梦山方向。
山云如海，遮住了远处天光。
“老师。”
他轻声开口。
“又在暗中落子了。”
鬼谷子放出这些消息，不是为了让韩烬相信。
而是为了搅乱天下视线。
所有人都会把目光放在阴阳家与儒家的动向上，以为鬼谷子的谋划便在此处。
可越是如此，越说明云梦山另有真正的布局。
韩烬唇角微动。
“想以虚招掩住实招？”
“那我便让你知道，棋局之上，看的从来不是谁的声音更大。”
他看向韩信。
“韩信。”
“末将在！”
“墨家一战刚结束，本该让你歇一歇。”
韩烬缓缓起身。
“不过现在，有一件新任务，要交给你。”
韩信握住元戎剑，毫不迟疑。
“请国师下令！”
与此同时。
阴阳家与儒家即将联手诛杀韩烬的传言，如狂风般席卷天下。
楚国旧地。
项梁握着刚送来的密报，眼中压不住喜色。
项羽站在他身侧，掌中兵刃发出低沉嗡鸣。
“叔父，若荀子与阴阳家当真联手，韩烬还能挡得住么？”
项梁缓缓道：“荀子是半圣，阴阳家更有诸多诡异手段。韩烬纵然再强，也未必能同时应付两家。”
项羽握紧兵刃，目光投向咸阳。
“最好让他们杀了韩烬。”
“没有韩烬，大秦便少了一根擎天之柱。”
项梁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远方，心中同样盼着那场杀局尽快落下。
沛县。
刘邦坐在酒肆之中，听着四周不断传来的议论，端着酒盏的手缓缓停住。
萧何坐在对面，神色凝重。
“萧兄，外面的消息，你可听说了？”
萧何点头。
“阴阳家派人联络儒家，欲与荀子联手对付韩烬。”
刘邦沉默片刻，低声道：“韩烬若真出了事，大秦往后怕是不会再有如今这般威势。”
萧何没有接话，只端起酒盏，望向咸阳所在的方向。
刘邦与萧何，都在盼着韩烬遭逢祸事。
章台殿内，烛火沉沉。
赵高伏跪在殿下，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砖，声音却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忧虑。
“陛下，奴婢本不该妄议国师。”
“可此事关系大秦国运，奴婢纵然万死，也不得不说。”
嬴政端坐御座，手中竹简尚未放下，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说。”
赵高心中一喜，立刻道：“近日天下流言四起，都说国师以强势逼迫儒家，伏生更在天机阁吐血，荀子虽奉孔圣之命暂留咸阳，心中只怕未必服气。”
“阴阳家如今走投无路，最擅蛊惑人心。他们若派人入儒家圣地，挑拨荀子与国师的关系，儒家与阴阳家未必不能联手。”
“荀子乃半圣，阴阳家又手段诡异。若两家同至咸阳，大秦必陷危局！”
赵高抬起头，小心看了一眼嬴政的脸色。
“依奴婢之见，国师虽有盖世之功，可此番行事，终究太过激进。陛下若能暂且责罚国师，向儒家表明态度，或可平息荀子之怒，免去一场滔天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