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条路，巨子拼死突围。”
“他若走，韩信便会当着他的面，将圣城内所有残余墨家弟子，尽数屠戮。”
“第二条路，巨子自尽。”
“巨子若死，韩信便答应留下墨家血脉。”
伏生脸色微变。
“以门下弟子性命，要挟一名九品强者？”
“这……”
“这便是战场。”
韩烬打断他。
“巨子若只顾自己逃命，墨家弟子必死无疑。他若留下赴死，至少还能为那些弟子换取一线生机。”
“更何况，圣城外聚集的百家高手，都在盯着神榜上的赏赐。”
“他强行突围，也会被各方围杀。”
“横竖都是死，墨家巨子只能选择自尽，企图换取族人活命。”
神光镜中，墨家巨子横剑于前。
那位曾统御墨家、与大秦抗衡多年的九品强者，最终没有选择突围。
剑锋划过脖颈，鲜血洒在破碎的机关大殿前。
墨家巨子身躯缓缓倒下，双目始终望着圣城深处。
那里还有残存的墨家弟子。
他用自己的命，换了一线生机。
可韩信没有下令收兵。
巨子尸身落地的刹那，韩信手中木剑向前一压，声音传遍残破的圣城。
“墨家勾结外邦，刺杀始皇，罪无可赦。”
“杀。”
一个字落下，五千秦军同时踏入废墟。
墨家残余原本还抱着侥幸。
有人丢下兵刃，跪在地上高喊愿降。
有人躲入机关密道，想趁乱逃离。
也有人望着巨子尸身，红着眼举起兵器，嘶吼着要为巨子报仇。
可大势已去。
机关枢纽尽毁，圣城阵法崩散，墨家赖以为傲的机关神兵，早已失去运转之力。
秦军结阵推进，刀锋所过，血水顺着碎裂的石阶不断流下。
一处处密室被搜出。
一条条暗道被封死。
半个时辰后，墨家圣城再无一名活着的墨家弟子。
神光镜外，伏生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看着满地尸体，又看向平静坐在棋盘前的韩烬，嘴唇动了动。
“国师。”
“墨家巨子已经自尽。”
“其余弟子纵有罪责，也未必都该死。韩信既已破城，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嬴政端着茶盏，没有开口。
荀子也沉默下来。
墨家勾结匈奴、谋刺始皇，自然罪大恶极。
可巨子已经伏诛，圣城已经陷落，残余弟子也再无反抗之力。
韩信这一道军令，确实太狠。
韩烬抬起头，看着伏生。
“伏掌门觉得，墨家巨子死了，墨家便不算威胁？”
伏生皱眉道：“巨子与五行护法皆已身死，墨家根基尽毁，纵有残余，也难成气候。”
“难成气候？”
韩烬轻轻重复了一遍。
“今日放走一人，此人便会记住圣城之恨。”
“放走十人，十人便会带着墨家传承，藏入山野、混入各国、潜伏于市井。”
“十年之后，他们或许会聚起百人。二十年后，又或许会聚起千人万人。”
“届时，他们会举着墨家的旗号，向天下人诉说今日的血仇，再以复仇之名起兵作乱。”
伏生张了张口。
韩烬声音不高，却让观星台上的每一个字都变得极重。
“到那时，烽火烧过城池，百姓流离失所，将士埋骨荒野。”
“死去的，何止今日圣城内这些墨家残余？”
“伏掌门只看见眼前的血，便觉得韩信残酷。”
“可我看到的，是日后成千上万条人命。”
“你怜悯墨家残余，是小仁小爱。”
“韩信斩尽叛逆，绝其根源，令天下少一场战乱，才是真正护佑苍生的大仁大爱。”
伏生站在原地，袖中手指不由收紧。
他想反驳。
可韩烬所言，并非毫无道理。
墨家今日已与大秦结下死仇。那些活下来的人，真会甘心忘记巨子之死、圣城之毁么？
不会。
仇恨不会自己消散。
只会藏在暗处，等待重新燃起的一日。
就在此时，荀子怀中的《论语》忽然震动起来。
荀子神色骤变，立刻抬手按住衣襟。
可那卷被他珍藏多年的竹简，已自行飞出。
嗡！
古朴竹简悬于观星台上空，一股浩荡磅礴的浩然正气骤然散开。
清光流转。
竹简一页页自行铺开，墨色字迹从简上浮起，在半空中凝成五个大字。
“大仁大爱，善！”
伏生猛地睁大双眼。
嬴政手中的茶盏也停在半空。
荀子更是死死盯着那五个字，呼吸都乱了几分。
《论语》中，留有孔圣的一缕神识。
那缕神识平日极少显化。
即便荀子身为儒家半圣，也只有在儒家生死存亡、圣道动荡之时，才能得到片刻回应。
可今日，《论语》竟自行飞出。
孔圣神识还亲自写下“大仁大爱，善”五字，认可韩烬的做法。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赞许。
这是孔圣在替韩烬定论。
伏生只觉脑中一片空白，脚下踉跄，险些直接跌倒在地。
韩烬抬眸看了一眼那卷《论语》。
白衣依旧平静。
“大仁大爱？”
“我行事只遵从本心，不需要孔圣来认可。”
他说到这里，抬手一挥。
“多话。”
伏生身子又是一晃。
孔圣遗留神识主动现身，对韩烬表达认可。
换作天下任何一个儒生，恐怕都要受宠若惊，恨不得立刻焚香叩拜。
可韩烬只看了一眼，便嫌孔圣神识多话？
荀子脸上的神情不断变化。
孔圣已经给出了答案。
自己若还要执意争辩，便等同于否定孔圣的判断。
浩然之气最重本心。
若连孔圣认可之事，他都要强行否定，那他这些年所修的儒家之道，必会出现裂痕。
半晌后，荀子缓缓垂下眼帘。
一句反驳之言，也没有再说。
半空中的《论语》没有因韩烬的话而退去。
反而散出一缕温和清光。
竹简中央浮现出一道门户，书页上又显现一行文字。
“请入秘境一叙。”
伏生抬头望着那道门户，心神震荡得无以复加。
孔圣神识借《论语》主动邀请韩烬进入秘境。
这意味着，在孔圣眼中，韩烬并非晚辈，也并非寻常外人。
而是可与之平等相见之人。
韩烬没有迟疑。
“可。”
他一步踏出，白衣穿过竹简中央的清光，身影随之消失。
《论语》悬在空中，书页之间光华流转。
嬴政、荀子与伏生皆能透过那片清光，看见秘境中的景象。
高山巍峨，流水潺潺。
一条曲水绕过青石，水上漂着酒盏，四周古木参天，云雾缭绕。
曲水流觞之畔，一名宽袍老者盘膝而坐。
他面容平和，身上没有半分强者威压。
可他坐在那里，天地间的山、水、风、云，仿佛都多出了一股令人心静的气息。
孔圣神识看向韩烬，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