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传承至今，门人越来越多，书读得越来越多，心却越来越窄。”
“他们讲仁，却只知怜悯眼前之人。”
“他们讲义，却困于自身门户。”
“他们讲天下，却常常忘了，天下二字之下，是亿万生民。”
孔圣轻叹一声。
“这些年，儒家固步自封，执着于小仁小义，险些误入歧途。”
“韩烬，多亏你今日一言，将他们点醒。”
说罢，孔圣抬手一指。
一道浩然清光越过秘境，直接落在观星台上。
荀子与伏生同时躬身。
孔圣声音传遍内外。
“荀子，伏生。”
“尔等回归儒家圣地后，面壁三年。”
“若无大秦或韩烬召见，不得擅自离开圣地。”
伏生脸色发白，却不敢有半点迟疑。
“弟子领命。”
荀子沉默数息，也缓缓俯身。
“荀子，领孔圣训示。”
孔圣神识这才重新看向韩烬。
“韩烬，老夫还有一问。”
“读书人读书，真正所求为何？”
韩烬没有回答什么修身齐家，也没有提治国平天下。
他抬起手。
真气自指尖涌出，如剑锋划过山壁。
一笔。
两笔。
四行苍劲大字，刻入石中。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四句话落下，整座秘境忽然安静。
高山无声。
流水无声。
连曲水上漂浮的酒盏，也停在了原处。
孔圣神识望着山壁上的字，许久没有开口。
那双平和的眼中，渐渐浮起难以掩盖的震动。
儒家传承千年，谈仁义，谈礼法，谈教化。
可又有几人，能将读书人的志向，说得如此宏阔，如此直接，又如此沉重？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这四句话，不只是读书人的本心。
更是为天下读书人，重新立下了一条大道。
孔圣神识缓缓起身，朝韩烬拱手。
“善。”
“儒家有你半师，当为天下之幸。”
下一刻，孔圣抬手指向天穹。
一道无比浩荡的圣谕，轰然传出秘境。
“今钦定韩烬，为儒家半师！”
“天下儒者，见韩烬如见师长，当行弟子之礼！”
圣谕跨越山河，直接响彻整个儒家圣地。
圣地书海之中，无数儒家弟子同时抬头。
书院内。
山道间。
孔圣雕像前。
所有儒生皆放下手中书卷，朝着咸阳方向齐齐躬身。
“谨遵孔圣圣谕！”
声音汇聚，如万卷书声同时响起。
天机阁观星台上，秘境清光渐渐散去。
韩烬重新踏出《论语》，落回棋盘旁。
荀子与伏生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孔圣钦定。
儒家半师。
天下儒者皆要行弟子礼。
这份名分，已经不是大秦国师能够相比。
从今往后，韩烬若要儒家教化万民、辅佐大秦，儒家便再也没有拒绝的资格。
荀子深深吐出一口气，率先走到韩烬面前。
这位儒家半圣收敛周身浩然之气，弯下腰，郑重行了一礼。
“荀子，拜见韩师。”
伏生脸色复杂。
可孔圣圣谕犹在耳畔，他不敢违背，也不能违背。
他跟在荀子身后，朝韩烬深深躬身。
“伏生，拜见韩师。”
嬴政站在一旁，胸中掀起滔天波澜。
荀子是儒家半圣。
伏生是儒家掌门。
如今，两人竟在天机阁观星台上，向韩烬行弟子礼，口称韩师。
一趟《论语》秘境之行，韩烬竟直接拿到了教化儒家的名分。
往后儒家再想置身事外，已绝无可能。
大秦若要推行科举、教化天下、收拢民心，儒家便是最锋利的一把刀。
而这把刀，如今已握在韩烬手中。
嬴政望着那袭白衣，强行压下心中狂喜。
自己请来的，哪里只是一位国师。
分明是替大秦镇定天下、重塑万世格局之人。
就在荀子与伏生行礼的刹那。
儒家圣地之内，万千儒生身上同时升起一缕缕蓝色光丝。
书院里的弟子。
游学在外的儒生。
各地传道授业的夫子。
无数读书人的敬意、信念与愿力，跨越千山万水，汇成一道道蓝色长河，尽数涌向咸阳天机阁。
蓝色光丝穿过虚空，落入韩烬体内。
韩烬周身气息随之不断攀升。
观星台上的星辰道韵剧烈震荡，浩瀚灵力如潮水般向四方铺开。
嬴政呼吸一滞。
伏生面露惊色。
荀子感受着韩烬身上节节攀升的气息，心中暗自感慨，对方的天资实在太过妖孽。
观星台上，万千蓝色愿力汇入韩烬体内，星辰道韵随之起伏。
韩烬却未急着炼化。
他抬头望向悬浮天穹的神榜。
泛黄榜卷横亘云海，血色的“乱臣贼子榜”几个大字仍透着森然杀机。墨家覆灭之后，原本高居榜首的“墨家”二字已经黯淡，正一点点从榜上剥离。
这神榜由他亲手炼成，内蕴器灵。
榜灵无情无欲，却能自行执行韩烬预先留下的规则。
诛杀叛逆者，得赏。
覆灭乱臣贼子榜上的势力者，赏赐更重。
如今墨家已除，赏赐自然该落下。
韩烬抬起手，屈指一弹。
“榜灵，按榜规行赏。”
神榜之上，忽然传出一道浩大无情的声音。
“墨家覆灭，榜令已成。”
“诛墨有功者，当得赏赐。”
下一刻，神榜剧烈震动。
一颗颗丹药从榜卷之中飞出，丹光璀璨，拖曳出长长流焰，如万千流星坠向大地。
咸阳城中，无数百姓抬头望天。
“快看！”
“神榜又降赏了！”
“那些流光飞往何处？”
有人看见丹光横过群山，飞向墨家圣城旧地；有人看见流光落向城外山谷，那里还驻扎着参与此战的大秦将士；还有人看见数道丹光落到先前围困墨家、出手斩杀叛党的修士面前。
墨家圣城外，硝烟未散。
残破城墙下，五千秦军仍列成军阵，甲胄染血，杀意未消。
忽然，数十道丹光从天而降。
一名秦军将士抬起头，眼见一颗丹药落向自己，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给我的？”
丹药悬在他的掌心上方，散出浓郁药香。
不远处，几名曾随军杀入圣城的将士，也各得一颗丹药。那些原本还在清扫战场的士卒，全都停下了动作，望着手中神榜赏赐，呼吸渐渐急促。
“我等只是奉命杀敌，神榜竟真有赏赐？”
“国师言出必践！”
“灭墨家者，神榜赐赏。往后谁还敢反秦，谁还敢与国师为敌？”
城外那些原本想趁乱入城争夺好处的修士，更是看得眼热无比。
他们先前还觉得，神榜上的赏赐虽好，却未必真能落到自己手中。
如今丹药当着天下人的面落下，哪里还有半点虚假？
神榜能赐寿灵丹。
也能赐悟道茶。
今日又有丹药从天而降，落到诛墨之人手中。
这意味着，榜上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天下各处，不知多少人望着那漫天丹光，心中贪念与敬畏同时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