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烬提起茶壶，替嬴政斟满一盏茶。
嬴政端起茶盏，却没有急着喝。
“墨家圣城被破，墨家最强的屏障就此崩塌。韩信此前只是淮阴布衣，今日一战之后，天下谁还敢轻视他半分？”
“先生慧眼识珠，替大秦找出一位绝世帅才。”
“朕今日，当真痛快！”
他望着镜中城头飘扬的秦旗，心中越发畅快。
墨家盘踞多年。
机关术、五行大阵、圣城壁垒，每一样都让大秦头疼不已。
如今，这块压在大秦兵锋之前多年的顽石，终于被韩烬一脚踢碎。
更让嬴政满意的是，破城之人并非王翦、王贲，也不是章邯、李信。
而是韩信。
一个此前无人问津，甚至受过胯下之辱的淮阴布衣。
韩烬端起茶盏，淡淡道：“陛下高兴得太早了。”
嬴政一怔。
伏生与荀子也同时回过神来。
韩烬望着神光镜，声音平稳。
“赌约约定的是覆灭墨家。”
“如今，韩信只是攻破墨家圣城，还未算真正赢下这一局。”
“墨家巨子与五行护法尚在，墨家残存弟子也未尽数伏诛。只要这些人逃出圣城，墨家便不算彻底覆灭。”
嬴政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
他方才只顾着欣喜，倒是忘了赌约本身。
韩信要做的，不只是破城。
而是灭墨家。
伏生望着镜中四处崩塌的圣城，终于找回了几分声音。
“国师此言不错。”
“墨家巨子乃九品强者，五行护法也皆非寻常人物。韩信手中虽有五千精兵，可想困住九品，谈何容易？”
荀子深吸一口气，掌中浩然之气缓缓流转。
那只裂开的茶盏，在真元包裹下，一点点恢复如初。
他将茶盏放回桌上，语气恢复了几分平静。
“做大事，当有静气。”
“破一座城，不代表胜局已定。”
“墨家巨子若舍弃圣城，带着五行护法突围离去，韩信纵然兵法再强，也未必留得住他们。”
“墨家传承未断，赌约便不能算你赢。”
荀子说得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他不能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韩信破城，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可只要墨家巨子逃出去，韩烬便还没有赢。
嬴政听到这里，眉头顿时皱起。
“荀圣。”
“圣城陷落，机关枢纽被毁，墨家数百年基业化作废墟。你还觉得自己没有看错？”
荀子沉声道：“陛下，兵法一道，攻城只是其一。真正的胜负，在于能否将敌手彻底斩尽。”
“韩信若留不住巨子，今日之功再大，也只是破城之胜。”
伏生也在一旁开口。
“陛下，巨子是九品强者，修为远胜韩信。五千精兵擅长合击，却也难以阻拦一名九品强者舍命突围。”
“城外又有各方势力盘踞，局势混乱。”
“巨子一旦遁走，墨家便还有重建之机。”
嬴政沉着脸，目光转向韩烬。
墨家巨子若当真逃出生天，确实会成为大秦的大患。
可韩烬依旧坐在那里。
他饮了一口茶，连眉头都未曾动过。
仿佛荀子与伏生所说的九品强者、五行护法、圣城残众，在他眼中都不算什么。
韩烬放下茶盏，看向荀子。
“荀圣既然如此笃定，不如再添一场赌约。”
荀子目光一凝。
“如何赌？”
韩烬道：“若韩信放走墨家巨子，我拜荀圣为师。”
伏生呼吸一滞。
嬴政也抬起头。
荀子乃儒家半圣，又是天下闻名的大儒。
韩烬若拜他为师，儒家声势必会暴涨。
荀子盯着韩烬，没有立即开口。
韩烬继续道：“若韩信完成覆灭墨家，荀圣便反过来拜我为师。”
“从此以后，儒家之道，也该改一改了。”
荀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韩烬，你——”
话音未落。
轰！
天穹之上，紫雷骤然炸响。
整座观星台猛地一震。
嬴政、伏生、荀子同时抬头。
只见漫天紫雷撕开云层，原本已经消失的神榜，再度横贯苍穹。
泛黄布帛铺满夜空。
那股无边威压落下，咸阳城中无数百姓纷纷抬头，墨家圣城外的各方势力也全都停下动作。
神榜之上。
乱臣贼子榜第一位，原本写着“墨家”的血色条目，缓缓消散。
紧接着，一行金光大字浮现。
“墨家覆灭，除名！”
“灭墨家者，大秦，韩信！”
字迹如天雷轰鸣，响彻大秦山河。
观星台上，死寂一片。
伏生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
墨家覆灭？
巨子、护法、圣城弟子，全都没了？
荀子瞳孔猛地收缩。
他手中那只刚刚修复的茶盏，骤然崩碎。
碎瓷划过掌心，鲜血滴落在桌案上。
荀子却像没有察觉。
他只是死死盯着神榜上那行字，脸上青白交错。
韩信不仅破了圣城。
还真的完成了灭墨家！
韩烬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
“韩信动作太快了。”
“我还没来得及将赌约说完，便白白错失了一位半圣弟子。”
荀子身下座椅轰然炸裂。
木屑四散。
这位儒家半圣站立不稳，踉跄半步，衣袍上沾满碎木与茶水，狼狈至极。
伏生急忙上前扶住他。
“老师！”
荀子甩开伏生的手，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嬴政先是怔住，随即再也压不住胸中畅快，仰头大笑。
“哈哈哈！”
笑声回荡在观星台上。
他笑了几声，又像想起荀子与伏生还在旁边，连忙抬起衣袖遮住面容。
可那不断颤动的肩膀，还是将他的心情暴露得干干净净。
墨家巨子与五行护法尽数殒命。
墨家被神榜除名。
韩烬与荀子的赌局，胜负已定。
韩烬完胜。
嬴政放下衣袖，望向荀子，脸上仍带着笑意。
“荀圣方才说，做大事当有静气。”
“如今看来，荀圣这份静气，似乎还差了些火候。”
荀子嘴唇动了动。
他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先前那些话，此刻全都成了抽在他脸上的耳光。
伏生满心惊疑，忍不住看向韩烬。
“国师。”
“墨家巨子是九品强者，若他一心逃遁，韩信究竟如何将他留下？”
“城外还有那么多百家高手，他为何不强行突围？”
韩烬看着神光镜中满目疮痍的墨家圣城，缓缓开口。
“战场，从来不是君子之间一对一的切磋。”
“排兵布阵，不必讲什么道义，更无需顾忌什么手段。”
伏生沉默下来。
韩烬继续道：“韩信看出了墨家巨子的软肋。”
“此人可以舍弃圣城，可以舍弃机关，却舍不得墨家残存的血脉。”
“所以，韩信给了他两条路。”
嬴政目光微动。
荀子也抬起头。
韩烬语气平淡，落在几人耳中，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