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识人之明，便拿五千将士性命去赌，未免……未免有失臣子本分。”
最后一句落下，章台殿中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几分。
章邯站在一旁，脸色瞬间沉下。
胡亥这番话，不只是质疑韩信。
更是在暗指韩烬私心自用。
嬴政缓缓放下手中竹简。
“胡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势。
“你说国师拿将士性命儿戏？”
胡亥心头一紧，仍硬着头皮道：“儿臣只是担忧大秦。”
“担忧大秦？”
嬴政目光如刀。
“国师入秦以来，献谷种，求甘霖，破刺秦之局，毁墨家金城，立神榜震慑天下叛逆。”
“你做了什么？”
胡亥脸色一白。
嬴政正要继续开口，章邯忽然上前一步。
他的呼吸明显急促，脸上带着压不住的震动与喜色。
“陛下！”
“墨家圣城，破了！”
胡亥猛然转头。
嬴政也霍然起身。
章邯声音如雷。
“韩信统领五千精兵，只用数个时辰，便攻破墨家圣城，摧毁城中机关枢纽与核心阵法！”
“如今秦军已经杀入圣城，正奉国师之令，清剿城中乱臣贼子！”
“墨家圣城，彻底沦陷！”
轰！
胡亥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开。
他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数个时辰。
攻破墨家圣城？
那个受过胯下之辱的韩信，真的做到了？
方才他说的那些话，像是一记记耳光，狠狠抽在自己脸上。
胡亥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原本准备的一大套说辞，全都堵在喉咙里。
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章台殿内，嬴政怔了片刻。
随即，他胸中积压许久的压力，尽数散去。
“好！”
嬴政猛地一拍案几，放声大笑。
“好一个韩信！”
“好一个韩烬！”
“墨家盘踞多年，仗着圣城与机关大阵，屡屡与大秦作对。如今圣城一破，墨家最大依仗便已尽毁！”
“国师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笑声回荡在大殿之中。
章邯也忍不住攥紧拳头。
五千精兵。
数个时辰。
攻破墨家圣城。
这等战果，足以震动整个天下。
而胡亥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比谁都清楚嬴政的性情。
自己刚刚当着父皇的面，控诉韩烬用人失当，质疑韩烬拿将士性命儿戏。
转眼之间，捷报便送到了章台殿。
韩信大破墨家圣城。
韩烬识人无误。
自己那些话，已经不只是愚蠢。
更是对立下盖世之功的国师肆意诋毁。
嬴政笑声渐止。
他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胡亥身上。
那目光中的喜意迅速消失，只剩下冰冷。
胡亥浑身一颤，连忙伏地叩首。
“父皇，儿臣知罪！”
“儿臣一时听信谗言，才会误会国师！”
“儿臣不敢了，儿臣再也不敢了！”
嬴政缓缓开口。
“韩烬的胸襟，远胜于你。”
“以他的身份与气度，未必会将你这几句诋毁放在心上。”
“可朕是大秦皇帝。”
“国师替大秦立下如此功劳，朕若纵容皇子肆意污蔑，天下人又会如何看待大秦？”
胡亥额头贴在地上，冷汗不断滑落。
嬴政声音越发森冷。
“传朕旨意。”
“胡亥无端诋毁国师，妄议军国大事，鞭笞三十，罚俸一年，再禁足一年。”
“若再犯，发配边境，永不返还！”
胡亥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没了。
鞭笞三十。
禁足一年。
若再犯，便要被发配边境，永不返还。
这几乎等同于断了他争夺一切的可能。
“父皇！”
胡亥还想求饶。
嬴政却已挥手。
“带下去。”
两名侍卫立刻入殿，将胡亥从地上拖起。
胡亥面如死灰，连挣扎都不敢，只能任由侍卫将他带离章台殿。
殿门重新合上。
章邯站在原处，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帝王盛怒之下，整座大殿都压得人不敢喘息。
片刻后，嬴政重新坐回皇座。
“章邯。”
“臣在。”
“你觉得韩信如何？”
章邯沉默片刻，才抱拳道：“末将不如他。”
嬴政抬眼。
章邯神色郑重。
“末将领兵多年，见过无数战阵，也曾与墨家机关人交手。”
“可直到此刻，末将仍想不明白。”
“韩信修为不高，毫无统兵履历，连真正的战场都未曾踏入过。他究竟是如何凭五千精兵，在数个时辰内攻破墨家圣城？”
“若换作末将领军，面对那等城池，纵有五千精锐，也绝不敢言一日破城。”
嬴政沉默许久。
他的目光望向殿外，仿佛穿过夜色，看见了那座已经沦陷的墨家圣城。
“章邯。”
“韩信不是冲锋陷阵的将才。”
“他是运筹帷幄的帅才。”
“白起死后，大秦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般人物了。”
嬴政的声音沉稳有力。
“韩烬慧眼识珠，为大秦挖掘出了一位绝世帅才。”
嬴政话音落下，脑中却又浮现出荀子先前笃定的模样。
那位儒家半圣仗着年岁与阅历，言之凿凿，认定韩信不过是个从未领兵的淮阴布衣，纵有五千精兵在手，也断无攻破墨家圣城的可能。
如今，捷报已至咸阳。
墨家圣城被破。
嬴政胸中那口气，顿时顺畅无比。
“摆驾天机阁。”
他站起身，玄色衣袍微微一荡。
“朕倒要去看一看，荀圣见到这一局的结果后，还能不能维持先前那份从容。”
章邯抱拳领命。
没过多久，嬴政便踏入天机阁的传送阵法之中。
清辉流转。
观星台上，星光如水，神光镜悬于半空，镜中仍映照着墨家圣城内外的景象。
嬴政才踏出阵法，便看见了极为少见的一幕。
韩烬坐在棋盘旁，神色闲适，手边摆着一壶清茶，正慢条斯理地斟茶。
荀子与伏生却都站在神光镜前。
伏生双手垂在袖中，手指紧紧攥着，盯着镜内那座已然破碎的墨家圣城，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荀子更是僵在原地。
他面前的茶盏上，赫然多出几道裂纹。
那是方才他五指收紧，真元失控所致。
墨家圣城。
机关城池。
连天下诸多势力围困多日，都不敢轻易进攻的地方。
韩信只带五千精兵，数个时辰，便将其攻破！
哪怕荀子自诩读尽天下典籍，见过无数英才，此刻也难以接受眼前这一幕。
嬴政看得分明，心中反而没有半点不满。
荀子与伏生失礼又如何？
换作任何人见到这等战果，只怕也很难比他们镇定多少。
韩烬抬起头，朝嬴政微微颔首。
“陛下来了。”
“来了。”
嬴政大步走到桌前坐下，目光扫过神光镜，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先生当真给了朕一个大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