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看着城头飘扬的秦旗，声音低沉。
“未上过战场，不代表不会打仗。”
“有些人，天生便该站在千军万马之前。”
就在众人心神震动之时，韩信策马从城门中走出。
他身上的旧衣仍旧洗得发白，腰间挂着的仍是一柄木剑。
可如今，再没有人敢因为这身打扮轻视他。
五千秦军列于他身后。
将士甲胄染血，刀锋之上还带着未散的杀气。所有人望向韩信的目光，都已不再是先前的审视与怀疑。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服。
今夜之前，他们也觉得，这位淮阴游侠不配统领五千精锐。
可韩信没有多言。
他没有靠着国师之名压人，也没有依靠始皇帝的旨意立威。
他只用了一战。
便让五千精兵心服口服。
韩信勒住战马，目光扫过城外那些神色各异的人。
有人低头。
有人躲闪。
还有不少人，望着残破的墨家圣城，眼底渐渐生出贪婪。
神榜之上，墨家巨子的首级，可换一枚极品寿灵丹。
五行护法可换地元丹。
墨家普通弟子，也能换取赏赐。
如今圣城已破，里面还有多少墨家宝物？又有多少乱臣贼子等着被斩杀？
一名手持长枪的散修最先按捺不住，朝圣城方向迈出一步。
“墨家圣城既破，里面的叛党与宝物，自当由天下人共诛共取！”
他话音刚落，身后数十人立刻跟上。
“不错！”
“神榜有令，诛杀墨家叛党者皆有赏赐！”
“韩将军已经攻破城池，总不能独占所有功劳！”
各方势力的人蠢蠢欲动。
他们忌惮韩烬，也忌惮大秦。
可墨家圣城就在眼前。
若能趁乱冲进去，斩下几个墨家弟子，夺得几件机关宝物，便是一场天大的富贵。
韩信冷眼看着这些人。
下一刻，他翻身下马，抬手握住腰间木剑。
木剑出鞘。
剑身粗糙，甚至连寒光都没有。
可随着韩信一步踏出，五千秦军同时向前。
轰！
五千人踏地，山道震动。
刀戈齐齐抬起，森冷杀意直冲城外。
方才还向前涌动的人群，脚步猛然一滞。
韩信抬起木剑，剑尖指向最前方那名散修，声音冷得像铁。
“退回去。”
那散修脸色一变。
他看了一眼韩信手中的木剑，又看向韩信身后的五千精锐，强撑着道：“韩将军，墨家乃天下叛逆，我等也是奉神榜而来，诛杀叛党有何不妥？”
韩信没有解释。
“我再说一遍。”
“退回去。”
那散修咬了咬牙。
“韩将军未免太过霸道！圣城之中，乱臣贼子尚未尽除，我等入城协助大秦，也是一片好意！”
韩信目光落在他脸上。
“协助？”
“城破之前，你们躲在山外，谁也不敢上前。”
“城破之后，你们却说要入城诛贼。”
“你们是来协助大秦，还是来抢夺功劳，抢夺赏赐，抢夺墨家宝物？”
那散修脸色涨红。
四周众人也都沉默下来。
韩信没有给他们辩解的机会，木剑横在身前。
“墨家圣城，是我大秦五千将士攻破。”
“城中乱臣贼子，由我大秦处置。”
“谁敢再向前一步，便视为与墨家叛党同谋。”
他的声音不算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谁敢越过此线，便是秦军之敌！”
五千秦军同时举起兵刃。
“杀！”
杀声如雷，震得不少人脸色发白。
那名散修望着韩信，又望着那五千杀气腾腾的秦军，额上冷汗不断滑落。
他不敢再往前。
其余人更不敢。
谁也没想到，那个不久前还被满街嘲笑、被屠夫逼着钻胯的淮阴游侠，此刻竟敢当着天下各方势力的面，拔剑封城。
而且，无人敢反驳。
韩信收回木剑，目光扫过众人。
“此前你们说我无能。”
“说我受胯下之辱，不配领兵。”
“说国师识人不明，五千秦军必会葬身城下。”
“如今，墨家圣城已破。”
他抬手指向城内。
“你们睁大眼睛看看。”
“国师韩烬，何时看错过人？”
山野之间，再无人出声。
那些此前骂得最凶之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连头都不敢抬起。
韩信冷声道：“国师为大秦谋划，为天下苍生立神榜，为万民求来甘霖。”
“你们这些人，城未破时躲在远处冷嘲热讽，城破之后又想冲进去分功夺利。”
“尔等，也配诋毁国师？”
话音落下，四方彻底安静。
韩信收剑入鞘，转身朝墨家圣城走去。
身后五千秦军列阵而立，如一堵不可逾越的铁墙。
……
咸阳，章台殿。
夜色早已落下。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殿柱上的黑龙愈发森然。
嬴政坐在皇座之上，手中握着一卷竹简，却许久未曾翻动。
墨家圣城之战，关系的不只是墨家存亡。
更关系到他与韩烬的赌约。
儒家如今虽有动摇，却还未真正归顺大秦。若韩信能以五千精兵攻破墨家圣城，便足以证明韩烬识人之能，也足以让荀子再无借口。
章台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章邯快步入殿，抱拳道：“陛下。”
嬴政抬眼。
“墨家战场有消息了？”
章邯还未开口，殿外侍卫已先一步入内。
“陛下，被禁足的胡亥公子在殿外求见。”
“胡亥说，事关大秦安危，必须面见陛下。”
嬴政眉头微皱。
胡亥被禁足之后，一直安分了不少。
如今却忽然求见，还口口声声说事关大秦安危。
“让他进来。”
“诺。”
片刻后，胡亥快步走入殿中。
他一路赶来，额头带着细汗，脸上却压不住几分急切。
赵高已经将话教得清清楚楚。
只要把韩烬擅自启用韩信、拿五千精锐冒险之事说出，父皇必然会对韩烬有所不满。
胡亥跪下行礼。
“儿臣拜见父皇。”
嬴政看着他。
“何事要见朕？”
胡亥抬起头，沉声道：“父皇，儿臣听闻国师韩烬派遣一名淮阴游侠，统率五千精兵攻打墨家圣城。”
“此人名为韩信，毫无战场履历，更无统兵之功。”
“国师却将五千大秦精锐交到他手中，还命他一日破城。”
嬴政没有说话。
胡亥见状，心中一喜，声音更高了几分。
“墨家圣城何等险恶？天下各方势力围困多日，尚且不敢轻动。韩信一个无名游侠，连军伍都未曾踏入，又怎能担此重任？”
“若五千精锐尽数折损于墨家城下，大秦威严必受重创！”
“届时，天下人不会只笑韩信无能，更会说国师行事儿戏，说大秦无人可用，只能让一个受过胯下之辱的游侠领军！”
胡亥停顿片刻，又压低声音。
“儿臣斗胆。”
“国师这些日子声势太盛，或许已不再将大秦军威放在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