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望向墨家圣城，又忍不住皱眉。
“即便如此，韩烬为何要选韩信？”
“此人修为不高，名声更是一片狼藉。五千人攻城，怎么看都没有胜算。”
老者没有回答。
四周不少人也都沉默下来。
他们敬畏韩烬，却依旧想不通，韩烬为何会做出这等近乎荒唐的安排。
……
圣城之内，大殿中传出阵阵笑声。
“韩烬真当我墨家无人了？”
“派一个无名游侠来攻城，这是要给天下人送笑话么？”
“金城被破，是我等一时大意。如今圣城已封，机关尽数开启，便是章邯亲至，也未必能攻得进来！”
几名墨家长老坐在殿中，神色轻松。
金城失陷，五行阵基受损，的确让墨家伤了根基。
可圣城仍在。
只要守住圣城，修复金行阵基，墨家便还有翻盘的机会。
一名长老提起笔，冷笑道：“待那韩信兵败之后，老夫便写一封书信送往咸阳。”
“国师识人无方，白送五千精锐。如此大礼，我墨家岂能不谢？”
殿中又是一阵笑声。
唯有墨家巨子没有开口。
他坐在上首，目光透过大殿，看向城外。
鬼谷子曾提醒过他，不可轻视韩烬。
金城失陷，祈雨台刺杀惨败，神榜又将墨家推到天下人面前。
韩烬的每一步，看似出人意料，最后却都落在最狠的地方。
五千人攻城，确实可笑。
可韩烬既敢将韩信送来，难道真会毫无准备？
墨家巨子缓缓开口。
“传令各处城防，不得松懈。”
一名长老笑道：“巨子多虑了。韩信抵达城外后，连城墙都未曾绕上一圈，到现在还站在原地不动。”
“这样的人，岂懂用兵？”
墨家巨子没有再说话。
可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
城外，韩信立于战马之上，始终没有动作。
他没有绕城探查。
没有试探机关。
更没有让将士列阵冲锋。
围观的人看得越久，嘲笑声便越大。
“他不会是怕了吧？”
“带着五千精兵站在原地发呆，这便是韩烬看中的将才？”
“墨家圣城就在眼前，他连怎么攻城都不知道！”
“趁早滚回淮阴吧！莫要把韩烬积攒的名望，全毁在你手里！”
声音铺天盖地。
五千秦军沉默列阵，没有一人回应。
忽然，一名斥候从山道疾驰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在韩信面前。
“将军！”
“墨家轻敌，外城机关调动过多，城防已现疏漏。秦军可由缺口直入，直取城内机关枢纽！”
四周的嘲笑声依旧没有停下。
围观者离得太远，根本听不清斥候说了什么。
他们只看见韩信低下头，听完禀报后，终于抬起了手。
韩信握住腰间木剑，缓缓拔出。
木剑离鞘。
剑身粗糙，毫无灵光。
人群之中的笑声，顿时达到了顶峰。
“木剑？”
“他不会真想拿木剑攻城吧？”
“韩烬的脸，今日怕是要被他丢尽了！”
“韩信，趁现在退兵还来得及！墨家机关一开，你这五千人连尸骨都留不下！”
韩信没有回头。
他望着巍峨的墨家圣城，身上的落魄与沉寂一点点褪去。
这一刻，他不再是淮阴街头受尽嘲笑的游侠。
他握着木剑，背脊笔直，周身自有一股锋锐的将帅威势升起。
“传令。”
韩信的声音传遍五千军阵。
“全军进攻！”
“今夜之前，攻破墨家圣城！”
五千精兵齐齐握紧兵刃。
“诺！”
韩信抬起木剑，剑锋直指圣城。
下一刻。
轰！
一声惊天巨响，骤然从墨家圣城深处炸开！
整片大地猛地震颤。
围在城外的各方势力站立不稳，惊呼着连连后退。
城头阵纹剧烈闪烁，原本流转不休的机关灵光瞬间暗淡。圣城中央，一座巍峨大殿的墙体上，猛地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咔嚓！
裂纹迅速蔓延。
一道接着一道，爬满整座大殿。
轰隆隆！
机关阵法的核心彻底崩坏。
大殿轰然坍塌，巨石砸落，尘土冲天而起。城内接连传出机关断裂的闷响，许多尚未来得及发动的机关，直接失去控制。
墨家大殿之中，方才还在谈笑的长老们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
“机关枢纽为何会崩！”
“快！快稳住阵法！”
话音未落，大殿顶部轰然压下。
巨石砸落，木梁断裂。
几名长老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倒塌的殿宇彻底掩埋。
墨家巨子身形暴退，强行避开砸落的巨石。他刚站稳，一名浑身是血的墨家弟子便跌跌撞撞冲入废墟。
“巨子！”
“城防破了！”
“秦军已经杀入圣城！”
墨家巨子身躯一震。
殿内那些侥幸未死的长老，也全都僵在原地。
方才，他们还在笑韩信不懂兵法。
方才，他们还认定五千秦军会葬身城外。
可转眼之间，机关枢纽崩毁，城防被破，秦军已经杀入城中！
圣城各处，骤然响起震天喊杀。
“屠城！”
“乱臣贼子，一个不留！”
墨家众人面色惨白，耳中只剩下不断逼近的秦军喊杀声。
墨家圣城之外，死寂如铁。
方才还在山岭、荒坡间议论不休的各方人马，此刻全都闭上了嘴。
他们望着那座残破的城池。
高耸城墙塌了大半，城内浓烟滚滚，机关破碎的轰鸣仍不时传来。曾让天下无数势力望而却步的墨家圣城，如今已被五千秦军撕开缺口。
城头之上，玄色旌旗迎风而动。
大秦铁骑的旗号，插在墨家圣城最醒目的位置。
许多人喉咙发干。
不久前，他们还在说韩信不过是一个受过胯下之辱的淮阴游侠。
还说韩烬识人不明，拿五千精锐去送死。
可现在，墨家圣城破了。
而且从韩信下令攻城，到机关枢纽崩毁，再到秦军杀入城中，前后不过数个时辰。
“真……真攻破了？”
一名江湖客望着城内，声音发颤。
“墨家圣城不是有无数机关吗？不是连诸多宗门联手都打不进去吗？”
“韩信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无人回答。
因为谁也看不明白。
圣城外聚集的数万修士、游侠、各方势力，围困多日，连墨家城门都不敢靠近。
韩信却只带了五千秦军。
而且是一日破城。
先前嘲笑韩信的那名江湖客，脸上火辣辣的。他想起韩信骑在马上、手持木剑时，自己说过的那些话，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名先前替韩烬说话的老者，缓缓吐出一口气。
“老夫就说过。”
“国师落子，从不会无的放矢。”
“他既敢把五千精兵交给韩信，便说明此人有统军破城之能。”
周围几人面面相觑。
有人低声道：“可韩信此前从未上过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