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之前。
胡亥被嬴政禁足于府邸之中，不能外出，胸中烦闷无处发泄。
庭院里，几名下人跪成一排。
胡亥手持长鞭，一鞭接一鞭抽下。
“废物！”
“本公子被禁足，你们一个个倒是清闲得很！”
惨叫声不断响起。
下人身上血痕交错，却无人敢躲，只能伏在地上求饶。
这时，府门外传来通报。
“公子，赵高大人求见。”
胡亥动作一顿，冷声道：
“让他进来。”
片刻后，赵高低着头走入庭院。
他看了一眼满地狼藉，又看向胡亥手中的长鞭，脸上带着几分恭敬。
赵高很清楚，胡亥如今最恨的人，便是韩烬。
于是，他躬身开口。
“公子，奴婢刚得了一则消息。国师韩烬破格提拔了那个受过胯下之辱、毫无从军经历的游侠韩信，拨付五千精兵，命他攻打墨家圣城。”
赵高垂着头，声音压得极低。
“公子，此事绝非一场寻常攻城。”
胡亥手中的长鞭停在半空，皱眉道：“不就是韩烬派了个淮阴游侠，领五千人去打墨家么？”
“正因如此，才更该防备。”
赵高抬起眼，神色忧虑。
“那韩信此前不过一介布衣，从未入过军伍，更没有统兵作战的战功。国师却将五千精锐尽数交给他，还命他一日攻破墨家圣城。”
“墨家圣城何等地方？五行大阵虽有缺损，城内机关却依旧完备。天下各方围在城外许久，至今无人敢真正攻城。”
“韩信若败，死的可不只是五千士卒。”
胡亥脸色渐渐沉下去。
赵高继续道：“那五千人皆是大秦精锐。若因一个无名游侠的狂妄，白白葬送于机关城下，天下人会如何议论大秦？”
“他们不会说韩信无能，只会说国师识人不明，说大秦竟将精锐兵马，当成儿戏。”
“到那时，诸子百家必然大肆嘲笑。六国余孽也会借机煽动人心，说大秦无人可用，只能让一个钻过屠夫胯下的人领军出战。”
胡亥握紧了长鞭。
“韩烬若真败了，父皇岂会还像现在这般信任他？”
赵高没有立刻回答，只叹了一口气。
“陛下自然圣明。可王翦、王贲两位老将军，刚刚重返军阵，便看见大秦五千精锐被一个从未领兵之人带去送死，心中又会作何感想？”
“他们戎马一生，为大秦打下半壁江山。韩烬却宁可相信一个受人胯下之辱的游侠，也不肯重用军中将领。”
“若此战惨败，军中那些老将，岂会没有怨言？”
胡亥越听，胸中越是发闷。
他本就对韩烬心存不满。
祈雨大典时，韩烬风头无两，连父皇都甘愿称他为先生。如今韩烬又将一个无名小卒捧到天上，还把五千精锐交到对方手里。
若韩信败了，便是韩烬最大的破绽！
“好一个韩烬。”
胡亥冷声道：“他以为自己算无遗策，便可将大秦将士的性命随意拿来赌？”
赵高急忙躬身。
“奴婢不敢妄议国师。只是事关大秦军威，奴婢不忍见公子被蒙在鼓里。”
“赵高，你不必怕。”
胡亥丢下长鞭，朝府门外走去。
“本公子这便入宫觐见父皇，将此事原原本本说清楚。”
赵高连忙道：“公子，国师如今深受陛下信重。若陛下不悦，只怕会牵连到您……”
胡亥回过头，不耐烦道：“此事皆是本公子所想，与你何干？”
“你不过是来告知本公子消息。”
“本公子自会告诉父皇，韩烬轻率用人，拿五千精锐去赌一个游侠的前程。若出了事，该由韩烬自己承担！”
赵高低头道：“公子英明。”
胡亥大步走出庭院，厉声喝道：“备车！入宫！”
府门轰然开启。
胡亥满脸寒意，径直登上车驾。
赵高站在原地，目送车驾驶离府门，直到车轮声彻底远去，脸上的恭敬才一点点消失。
他缓缓直起身，嘴角泛起冷意。
天机阁外那一日，他跪得额头染血，韩烬却连见他一面都不愿。
在韩烬眼中，他赵高只是蝼蚁。
可蝼蚁被逼到绝路，也会咬人。
韩烬如今声势太盛，祈雨定人心，神榜震天下，又接连灭掉阴阳家、尸家与墨家的势力。
想直接扳倒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
可韩信不同。
一个毫无战功的淮阴游侠，五千精锐，一日破墨家圣城。
这本就是一场荒唐至极的赌局。
韩信若败，韩烬算无遗策的名声便会出现裂痕。始皇帝对他的信任，也不会再如从前那般牢不可破。
只要韩烬失势半分，他赵高便还有活路。
……
墨家圣城之外，人影密密麻麻。
神榜降世之后，墨家被列为乱臣贼子榜首。极品寿灵丹的诱惑，让无数宗门、游侠与各方势力聚集于此。
可圣城太过坚固。
城墙高耸，机关林立，残缺的阵纹仍在城头流转。各方人马围困数日，也只敢远远观望，没人愿意第一个拿命去填机关。
如今，大秦五千精锐抵达，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那便是韩信？”
“就是他。”
“听说他在淮阴受过胯下之辱，今日居然领兵攻打墨家圣城？”
“腰间挂着一把木剑，连甲胄都不曾披上。韩烬莫不是疯了，竟派这种人来攻城？”
人群之中，嘲笑声此起彼伏。
韩信骑在战马之上，衣袍依旧洗得发白，腰间那柄木剑也没有半点锋芒。
他身后，是五千甲胄森严的大秦精锐。
可越是如此，众人越觉得荒谬。
五千精兵固然不弱，可他们面对的，是墨家圣城。
那是能让天下诸多势力止步的地方。
“韩烬这是故意羞辱墨家吧？”
一名江湖客摇头道：“让五千人攻机关圣城，和送死有什么分别？”
旁边一名老者却沉声道：“少说几句。”
江湖客不服气道：“怎么？难道我说错了？韩烬再厉害，也不能让一个没上过战场的游侠，突然变成绝世名将吧？”
老者看着不远处的韩信，缓缓开口。
“祈雨大典那一日，阴阳家、墨家、尸家与匈奴联手刺秦。始皇帝身陷绝境，三名八品强者围杀，百官尽数被困阵中。”
“最后如何？”
江湖客张了张嘴。
老者冷声道：“王翦、王贲父子出刀，尸家金尸被斩，匈奴左王伏诛，墨家机关人崩毁，阴阳家角宿等人尽数死在咸阳。”
“那场杀局，从头到尾都在韩烬的算计之内。”
“你以为韩烬只是修为高？他真正可怕之处，是他每一步都比旁人看得远。”
江湖客脸上的轻蔑消散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