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淮阴县中。
刘邦与萧何再次来到韩信那间破旧屋舍前。
屋门紧闭，隔壁邻舍正聚在巷口，对着这间破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刘邦沉默片刻，才问道：
“人呢？”
萧何转过头，神色复杂。
“方才县中传来消息，韩信被大秦国师以传送阵法带走了。”
“大秦国师？”
刘邦皱起眉头。
萧何点头。
“韩烬给了他五千精兵，命他攻打墨家圣城。”
刘邦站在原地，许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集市上那个从屠夫胯下钻过去的瘦削身影，想起自己踏进屋门时，那股说不出的空落。
原来那人并非没有本事。
只是自己没有看出来。
“五千兵马……”
刘邦低声道：“韩烬为何会选中他？”
萧何望着那间紧闭的破屋，缓缓道：
“或许韩信当真有旁人看不见的本事。”
刘邦攥紧手指，胸口五味杂陈。
那个本该被他收入麾下的人，已经先一步入了大秦。
……
墨家圣城内。
巨子端坐大殿上首，殿中长老皆是满脸怒意。
“大秦欺人太甚！”
一名长老怒拍桌案。
“先毁我金城，再将我墨家列入神榜。如今竟派来一个无名游侠，领五千人攻我圣城！”
“他们分明是在羞辱墨家！”
“巨子，下令吧！”
“让那韩信知道，我墨家圣城为何能屹立天下多年！”
巨子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殿中众人。
“传令各城门。”
“机关全开，神兵列阵。”
“韩烬以为我墨家只懂机关之术，便敢如此轻慢。”
他的声音传遍大殿。
“那便让天下人看看，墨家不仅有机关，更有兵法！”
“我墨家神兵，未必弱于大秦铁骑！”
“韩信若敢来，本座便让他与那五千秦军，尽数葬在城外！”
“诺！”
……
墨家圣城外。
夜幕尚未完全落下。
五千秦军列于山道之间，前方城池如巨兽伏地，城墙高耸，城头机关林立。
韩信骑在马上，望着那座令天下诸多势力束手无策的机关圣城，久久没有开口。
几名军中将士屏住呼吸。
他们本以为韩信会先命人探查地势，再安营扎寨，等候来日再作打算。
可韩信只看了一刻钟，便缓缓抬起手。
“此城看似固若金汤，实则漏洞百出。”
一名将士忍不住问道：
“韩将军，墨家机关遍布城内外，何来漏洞？”
韩信抬剑指向圣城。
“机关太多，便会彼此牵制。”
“墨家将最强的守备全压在城墙与正门，想靠机关之威震慑来敌，却忽略了机关越是复杂，运转越要依靠人。”
“他们如今将全部力量收缩入城，各方势力又围在外面，看似占尽地利，实则内部人心紧绷，外部更是一盘散沙。”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静。
“墨家守的是城。”
“我要攻的，却是人心。”
众将面面相觑。
有人仍不明白他的意思，却被韩信身上那股笃定压得不敢再问。
韩信抬头望了一眼天色。
“传令。”
“今夜破城。”
五千精兵先是一静。
紧接着，数名将士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今夜？
墨家圣城连各方势力围困多日都未能攻下，韩信却说，不必耗费一日，今夜便能破城？
远处山岭之间，各方探子望着秦军动向，纷纷传出消息。
天下各方势力，也都将目光投向了墨家圣地。
他们等着看韩信惨败。
等着看大秦五千精兵葬身机关城下。
几乎无人相信，一个毫无名望的淮阴游侠，能完成连无数强者都做不到的攻城壮举。
……
天机阁。
观星台上，荀子负手而立，目光落在神光镜中。
镜面映照着墨家圣城外的景象。
韩信的一举一动，皆清晰可见。
“韩烬。”
荀子缓缓开口。
“你当真不会暗中插手？”
韩烬坐在棋盘前，为自己斟了一盏茶。
“不会。”
荀子冷声道：
“纵横家之人，向来只重结果，不择手段。”
“当年苏秦合纵，张仪连横，孙膑与庞涓相争，皆是如此。你是鬼谷子弟子，老夫如何信你？”
韩烬抬起头，神色平静。
“荀圣说得不错。”
“纵横家行事，确实只看结果。”
“但这场赌约，我既然答应了，便会守规矩。”
荀子盯着他，仍有几分不信。
韩烬却抬手示意棋盘。
“战局未定，不如先下一局棋，消遣片刻。”
荀子看了一眼棋盘，轻哼一声。
“老夫钻研棋道数十年，近二十年来，未尝一败。”
伏生立在一旁，立刻道：
“老师棋道高深，昔年数名棋道宗师联手，也未能困住老师半局。”
荀子坐到韩烬对面，淡淡道：
“你年纪尚轻，老夫让你两子。”
韩烬笑了笑。
“既如此，便多谢荀圣了。”
棋子落下。
啪。
韩烬执黑，荀子执白。
两人落子极快。
一开始，伏生还能看懂几分。
韩烬落子看似随意，荀子却步步紧逼，白子不断侵入黑子腹地，局势很快倾向荀子。
伏生心中暗暗点头。
老师让了两子，局面仍占尽上风。
可下到棋局过半，伏生额头渐渐渗出汗水。
韩烬先前落下的几枚黑子，原本散乱无章，此刻竟在棋盘四角彼此呼应。
荀子每落一子，看似占了先机，却又像主动踏进了韩烬预留的位置。
啪！
韩烬又落一子。
荀子手中白子停在半空。
棋盘之上，黑子已连成大势。
伏生盯着棋局，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
“这里……”
他想提醒荀子，却发现无论白子落在何处，都已无路可走。
荀子脸上的从容终于消失。
他落下一子。
韩烬随手跟上。
再落一子。
韩烬依旧没有停顿。
棋局推进至四分之三，白子已被彻底封死。
荀子盯着棋盘，手指微微发僵。
他纵横棋道数十年，自认天下罕有敌手。
可这一局，他从一开始便落入韩烬掌控。
韩烬端起茶盏，淡淡道：
“多谢荀圣让了两子。”
伏生脸色一白。
荀子的脸色也难看至极。
鬼谷子都不敢轻视韩烬。
他却因一场小胜，便自以为棋道无敌，主动提出让子。
这不是韩烬胜得侥幸。
是他轻敌在先。
天色彻底暗下。
伏生见荀子面色不对，连忙岔开话题。
“老师，赌约尚未结束。”
“韩信虽看出几分兵事，可他毕竟没有领过兵。墨家圣城更非寻常城池，五千人不可能攻下。”
荀子缓缓收回目光，沉声道：
“不错。”
“阅历终究胜过天赋。”
“韩信受胯下之辱，连一名屠夫都不敢杀。此子性情软弱，难堪大任。”
“他若不战败，便只可能向墨家投降。”
韩烬抬手，指向神光镜。
“荀圣不妨亲眼看看。”
荀子仍带着几分冷意。
“结果不会改变。”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镜面，声音却骤然停住。
脸上的从容，一寸寸散去。
伏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随即失声惊呼。
“这怎么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