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马越多，难处自然越多。
可若调度得当，兵马也越多，便越能发挥出可怕的力量。
嬴政没有嘲笑，只是看向韩烬。
韩烬端起茶盏，轻轻饮了一口。
“我不给你多多益善。”
韩信抬头。
韩烬道：“只给你五千精兵。”
“五千？”
伏生皱起眉头。
荀子的脸色也变了。
墨家圣城外，聚集的各方人马何止数万，至今都未能破城。
韩烬不但要让一个毫无战功的少年领兵，竟还只给五千人？
韩烬继续道：“一日之内，攻破墨家圣城。”
观星台上，骤然无声。
嬴政眉头紧锁。
他信任韩烬，也认可韩信方才的见解。
可五千精兵，一日破墨家圣城，这已经不是寻常军令。
这是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伏生忍不住道：“国师，墨家圣城并非寻常县城。五千人马，连城外那些势力都未必能越过，更何谈一日破城？”
荀子沉声道：“韩烬，你让一个从未领兵之人去做此事，未免太过儿戏。”
韩烬没有理会两人，只看着韩信。
“五千人。”
“一日。”
“敢不敢接？”
韩信望向神光镜中的机关圣城。
城墙高耸，机关密布。
城外各方势力盘踞，彼此防备。
五千兵马陷入其中，稍有不慎，便会被各方吞得骨头都不剩。
可这也是机会。
他苦等多年，等来的从来都是嘲笑与轻视。
如今有人给了他兵，给了他一座天下瞩目的城。
若连这都不敢接，他还谈什么封侯拜将？
韩信猛地抱拳。
“韩信领命！”
嬴政、伏生、荀子三人，皆是一震。
一个无名游侠。
五千精兵。
一日破城。
韩烬竟真将这样一场大局，交给了韩信。
嬴政盯着韩信许久，最终没有多问，只转身走向传送阵法。
“朕去调兵。”
……
咸阳皇宫。
章邯快步进入大殿，躬身行礼。
“臣章邯，拜见陛下。”
嬴政没有绕弯子。
“立刻调集五千精兵，送往天机阁，交由韩信统率。”
章邯猛地抬头。
“韩信？”
“此人是何出身？哪位将军麾下的将才？”
嬴政道：“淮阴布衣，无家世，无官职，也未曾上过战场。”
章邯愣在原地。
五千精兵，不是一个小数目。
更何况，攻打的还是墨家圣城。
陛下竟要将五千精兵交给一个从未统军的布衣少年？
章邯压下心头震动，抱拳道：“陛下，墨家圣城凶险，臣愿率军为先锋，先替此人探一探圣城虚实。”
“无需。”
嬴政语气平静。
“此乃国师之令。”
章邯身躯一顿。
国师。
听到这两个字，他心中的疑问没有消失，却再没有开口反驳。
祈雨大典上，韩烬设局诛灭百家叛党，又命李信奇袭金城，毁去墨家阵基。
国师每一次落子，看似匪夷所思，最终却都能扭转乾坤。
“臣遵旨。”
章邯沉声领命。
嬴政又道：“五千人交到韩信手中后，不许任何人辅佐，也不许任何人替他出谋划策。”
“此战，全部由韩信一人决断。”
章邯心头再震。
不派副将。
不设谋士。
五千兵马的生死，全压在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少年身上。
陛下与国师，究竟为何会信他至此？
章邯没有再问，只躬身退出大殿，前去调兵。
……
天机阁外。
五千精兵列成整齐军阵，甲胄森严，杀气冲霄。
章邯走在军阵前方，望向台阶上的年轻人。
韩信仍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身形瘦削，腰间只悬着一柄木剑。
这副模样，莫说名将，连寻常军中校尉都不像。
章邯心里彻底凉了半截。
可军令如山。
他走到韩信面前，沉声道：“陛下有旨，五千精兵，自此听你调遣。”
韩信抬头，看向眼前五千精兵。
甲胄如林，刀戈森然。
这些将士皆是章邯亲自挑出的精锐，又曾习得合击阵法，放在寻常战场上，足可横扫一郡之地。
可他们看向韩信时，目光中仍有几分审视。
一个淮阴布衣。
一个刚受胯下之辱、连军伍都未曾踏入过的游侠。
国师与陛下，竟将五千精兵尽数交到此人手中。
韩信没有解释，也没有急着立威。
他只是转身，朝天机阁方向拱手。
“韩信不会辜负国师信任。”
观星台上，传送阵法亮起清辉。
韩信翻身上马，长剑出鞘，直指阵法。
“全军入阵！”
五千精兵齐齐踏步，甲叶碰撞之声汇成一片。
章邯立在阵外，看着那道瘦削却笔直的背影，沉声喝道：
“此战军令，皆听韩将军调遣！”
“诺！”
五千人同时应声。
下一刻，传送阵光芒大盛。
韩信与五千精兵，尽数消失在天机阁外。
……
大秦派遣无名游侠统兵出征，攻打墨家圣城的消息，如风一般传遍天下。
诸子百家、六国旧部、各方宗门，皆被这道消息惊动。
阴阳家圣地早已封闭山门。
自从角宿等人陨落咸阳，尊者又被列入乱臣贼子榜，阴阳家上下如惊弓之鸟，连外出的弟子都尽数召回。
大殿之中，数名长老听着探子禀报，神色各异。
“韩烬派了多少兵马？”
“五千。”
一名长老先是一怔，随即冷笑。
“五千人？”
“墨家圣城机关遍地，城外还有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大秦便是派章邯、蒙恬亲至，也未必敢言一日破城。”
“韩烬却派一个无名游侠过去？”
另一名长老摇头道：
“此举并非攻城，而是羞辱。”
“墨家金城被破，机关人被毁，巨子又被列入神榜。韩烬要的，是让天下人看着墨家继续丢脸。”
“可惜，他太小看墨家了。”
上首的尊者没有开口。
他盯着传讯法器，脸色阴沉。
五千人攻墨家圣城，确实近乎荒唐。
可只要想到韩烬，他心中便生不出半分轻松。
那人从不做无用之事。
……
兵家圣地。
一座古殿之内，数十名兵家强者围坐席间。
案上摆着墨家圣城的地势图。
“韩烬精于谋略，老夫承认。”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放下竹简，缓缓开口。
“可谋略归谋略，行军打仗却是另一回事。”
“攻城最重兵力、粮道、器械与士气。墨家圣城盘踞多年，城中机关层层叠叠，五千人连填护城沟都不够。”
有人叹道：
“那韩信受胯下之辱，尚且不敢拔剑杀一屠夫。这样的人，如何承受沙场之上的生死？”
老者断言道：
“韩烬这一步，走错了。”
“今夜之后，大秦必成天下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