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与萧何循着巷子走到韩信居所前。
那是一间低矮破旧的屋舍，门板上裂着数道缝隙，院中连半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刘邦站在门外，迟疑片刻，还是抬手推开了房门。
吱呀一声。
屋内空空荡荡。
破旧的木榻上没有被褥，桌上只剩半盏冷水，墙角那柄韩信常带着的木剑也不见了。
人走得极干净。
萧何快步走入屋中，四下查看，眉头越皱越紧。
“人不在。”
刘邦站在门槛外，目光停在那张空荡荡的木榻上，半晌没有说话。
他本来只当韩信是个受人耻笑的落魄游侠。
可如今人忽然不见了，刘邦胸口却像被什么东西挖去了一块，空落落的，极不舒服。
仿佛自己刚刚错过了一件至关重要的宝物。
……
咸阳，天机阁。
观星台上，星辰流转，浩瀚道韵在虚空中缓缓起伏。
韩烬立于台边，望着脚下亮起的传送阵法，神色平静。
原本属于刘邦的天命大才，如今已被他先一步收入局中。
天命眷顾又如何？
只要落子够快，所谓大势，也能抢在天道之前。
嗡！
阵法清辉暴涨。
下一刻，一道瘦削身影自阵中显现。
韩信脚下踉跄半步，抬头看向四方。
他前一刻还在淮阴那条狭窄破旧的巷子里，下一刻便已站在一座高台之上。
脚下仿佛有无数星河盘旋，天穹近在眼前，四周灵光交织，连呼吸之间，都像有一股浩瀚无边的力量压在身上。
韩信握紧腰间木剑，喉结微微滚动。
他读过兵书，走过不少地方，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这不是人间该有的地方。
韩信定住心神，抬眼望去。
不远处，一名身着浩然儒衫的中年男子端坐案前，气息如江河浩荡，显然不是寻常人物。
另一侧，身穿玄色龙袍的男子负手而立，眉宇间带着横压天下的帝王威势。
韩信虽未见过始皇帝，却也立刻猜出了对方身份。
再往旁边，是一名白发白须的老者。
那老者神色冷淡，眼神却极锐利，只扫来一眼，便让韩信觉得自己像是被看透了。
可当他的目光落到最后一人身上时，呼吸顿时一滞。
一袭白衣。
神色闲适。
那人站在那里，没有刻意显露威压，四周星河却仿佛都在随他的呼吸而动。
韩信望着韩烬，只觉一股难以言说的压迫直入心神。
只要眼前之人开口，自己甚至会本能地交出性命。
这不是畏惧某个强者。
而是凡人站在苍天之前，根本生不出反抗之念。
韩信额上沁出冷汗，立刻低下头，将心中惊悸死死压住。
“韩信。”
一道平静声音自前方传来。
韩信身躯微震。
正是这道声音。
淮阴巷中，许诺给他五千兵马、给他一条青云之路的，也是此人。
韩信不敢怠慢，当即躬身行礼。
“草民韩信，拜见诸位大人。”
荀子看着他，眉头微皱。
此人衣衫破旧，身形单薄，腰间只挂着一柄木剑。
最令荀子不喜的，是此人刚受胯下之辱，竟能伏地钻过屠夫胯下。
大丈夫立世，当重气节。
连这点羞辱都忍下的人，又能有多少骨头？
伏生端起茶盏，没有出声，目光却始终落在韩信身上。
嬴政同样在看他。
他记得韩烬曾说，此人能屈能伸，或许是难得的将才。
国师从不无的放矢。
既然韩烬将人带到天机阁，此人必有过人之处。
韩烬看着韩信，缓缓开口。
“你在淮阴受辱，心中可有不甘？”
韩信抬起头，双手缓缓握紧。
“有。”
“想不想让那些辱你、笑你、轻你之人，有朝一日见到你，连头都不敢抬？”
韩信呼吸渐重。
“想。”
“想不想位极人臣，统率千军，封侯拜将？”
“想！”
韩信的声音陡然提高。
那双原本沉寂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炽热光芒。
他忍下胯下之辱，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不甘心。
他不甘心一辈子困在淮阴，不甘心满腹兵书无人问津，更不甘心为了一个屠夫，断送自己尚未开始的人生。
他想掌兵。
想建功。
想让天下人都知道，韩信不是任人踩在脚下的废物。
韩烬淡淡道：“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韩信目光一颤。
“只要你能完成我交代的任务，功名、地位、兵权，皆不是问题。”
“今日欺辱过你的人，来日自会悔恨。”
韩信没有半分迟疑，当即跪下。
“韩信愿为大人效命！”
“先不急着效命。”
韩烬抬手，示意他起身。
“墨家圣城之外，如今聚集了各方势力。神榜赏赐在前，无数人都想杀入城中，取墨家巨子首级，换取寿灵丹。”
“你觉得，墨家圣城能否被攻破？”
韩信站起身，神色渐渐收敛。
提到兵事，他身上的局促与惶恐竟消散了许多。
他沉默片刻，才开口道：“难。”
伏生挑了挑眉。
韩烬问道：“为何？”
“墨家经营圣城多年，城高阵固，机关众多，纵然五行大阵已有残缺，也不是轻易能攻下的。”
韩信顿了顿，目光扫过神光镜中映照出的圣城。
“更关键的，不是墨家有多强，而是城外的人心不齐。”
“各方势力皆为赏赐而来，却无人真正愿意替旁人铺路。有人想让别人先破城，有人想等墨家底牌耗尽，还有人防着身边同伴背后捅刀。”
“他们看似人多，实则各怀鬼胎。”
“谁都不愿先消耗自身力量，谁都想做最后得利之人。如此局面下，纵然围城之人再多，也很难真正攻破墨家圣城。”
话音落下，观星台上安静了片刻。
嬴政缓缓点头。
这番话并不复杂，却直接说中了圣城外的局势。
各方势力围住墨家，看着声势浩大，实则都是一盘散沙。
人人都在算自己的得失，人人都等着别人先流血。
荀子也看了韩信一眼。
能看清人心与战局，此子倒并非全无可取之处。
伏生放下茶盏，脸上的轻视淡了几分。
韩烬问道：“若给你领兵，你要多少兵马，才能拿下墨家圣城？”
韩信几乎没有思索。
“多多益善。”
此言一出，伏生先是一怔，随即摇头失笑。
“多多益善？”
他看着韩信，语气中多出几分冷意。
“你可知统军并非儿戏？兵马越多，号令越难统一。天下能驾驭万军之人，本就寥寥无几。”
荀子也冷哼一声。
“连战场都未曾上过，便敢说多多益善。”
“年轻人，有抱负是好事，狂妄却不是本事。”
韩信面色微沉，却没有争辩。
他确实没有领过兵。
可他翻遍兵书，曾无数次在脑海中推演行军、布阵、攻城、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