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
他抬起头，盯着屠夫那张得意的脸，胸口如有烈火翻腾。
杀了他，不难。
可杀了之后呢？
逃亡四方，隐姓埋名，像一条丧家之犬活下去？
他韩信读过兵书，也曾在夜里对着地图推演天下大势。
他不甘心一辈子困在淮阴。
更不甘心为了一个屠夫，断送自己往后的路。
韩信缓缓松开剑柄。
四周的笑声顿时更大。
“哈哈哈！果然是个没胆子的！”
“还以为他真敢杀人！”
“佩把木剑装英雄，到头来还是个怂货！”
韩信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他抬起衣摆，在无数人的注视下，缓缓俯下身。
荀子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伏生也僵在原地。
下一刻，韩信双手撑地，从屠夫胯下钻了过去。
屠夫仰头大笑，周围众人更是指着韩信哄笑不止。
“韩信钻胯！”
“往后谁还敢说他是游侠？”
“快看，他连头都不敢抬！”
韩信从地上起身，拍去膝上尘土。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拔剑。
只是一步一步，穿过满街嘲笑，离开集市。
镜面中，那道瘦削背影越来越远。
嬴政看了许久，忽然开口。
“此人未必没有大才。”
伏生看向嬴政。
嬴政道：“受人嘲笑容易，拔剑拼命也容易。”
“可在满街辱骂之中，还能压住心头怒火，忍下常人绝不能忍之事，不容易。”
“他若真能记住今日之辱，又不被今日之辱困死，往后未必不能成器。”
荀子没有接话，面色依旧难看。
韩烬却没有收起神光镜。
“荀圣，这一局还未结束。”
荀子抬头。
“你还想如何？”
韩烬道：“此人既有能屈能伸之心，便不能只用一场街头之辱来定他高低。”
“我要给他一个任务。”
伏生皱眉道：“什么任务？”
韩烬抬手，神光镜中景象再变。
墨家圣城出现在镜面中。
城墙如山，阵纹交错。
圣城之外，来自各方的修士、门派与散人聚成数股势力，却无人敢贸然攻城。
神榜昨夜现世。
墨家被列入乱臣贼子榜，墨家巨子当机立断，舍弃五行城池，召回散落各处的门人，将所有力量尽数收缩进机关圣城。
各方势力闻讯而来，都盯着神榜上的丰厚赏赐。
可人人都想夺赏，人人又怕损失惨重。
有人想让旁人先破阵，有人想等墨家底牌耗尽，还有人暗中防备同来攻城的势力。
圣城外人影重重，却迟迟无人能够攻破城门。
韩烬望向荀子。
“我给韩信五千士兵。”
“不派一名辅臣，不给他任何谋士。”
“只凭他一人，若能在一日之内攻破墨家圣城，便算我赢。”
伏生猛地站起身。
“国师，这怎么可能？”
嬴政也皱起眉头。
墨家圣城固若金汤，城外各方势力纠缠许久，连城门都未曾真正撼动。
韩烬却要让一个刚受胯下之辱的淮阴少年，领着五千兵马，在一日之内破城？
莫说韩信。
便是章邯、蒙恬那等大秦名将，面对墨家圣城，也未必能做到。
荀子盯着镜中圣城，沉默良久。
“韩烬。”
“你这是强词夺理。”
“一个无名游侠，受人胯下之辱，连一名将领都未曾做过。你让他领五千人攻破墨家圣城，根本不是考验，而是戏言。”
韩烬道：“荀圣若觉得他做不到，便该对自己的判断更有信心。”
荀子面色变幻。
他看了一眼淮阴方向，又看向墨家圣城。
无论怎么看，此事都绝无可能。
“好。”
荀子终于开口。
“若此人当真能在一日之内攻破墨家圣城，老夫认输。”
“《论语》秘境，老夫亲自带你去。”
韩烬点头。
“荀圣记住今日之言便好。”
后世史册之上，淮阴侯韩信之名，早已与兵仙二字并列。
破赵、灭齐、垓下围楚。
此人一生最擅的，便是在所有人都认为无路可走之时，寻出一条最险也最狠的胜路。
韩烬挑中淮阴，挑中韩信，看似随手而为，实则早已落子。
荀子修为虽高，却探不出半点端倪。
从始至终，韩烬未曾在韩信身上施加任何手段，也没有改动镜中一人的心念。
他所借的，不过是后世千年史书。
以已知的英雄，来与荀子赌一场眼力。
淮阴县外。
韩信离开集市后，一路走到僻静巷中。
身后的嘲笑声早已远去，可“钻过去”三个字，仍在耳边反复回响。
他一拳砸在墙上。
砰！
土墙震落碎屑，手背顿时裂开，鲜血顺着指缝滴下。
“屠夫……”
韩信咬紧牙关，胸中怒火翻涌。
今日的羞辱，他记下了。
那些取笑他的人，他也记下了。
可他没有路。
他有满腹兵书，有一身抱负，却无人愿意信他，无人愿意用他。
便在此时，一道平静的声音从虚空落下。
“韩信。”
韩信猛地抬头，四下无人。
巷中只有清风穿过，卷起地上的枯叶。
“谁？”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你想一辈子留在淮阴，被人耻笑践踏。”
“还是想执掌兵马，封侯拜将，让今日辱你之人，见你也需低头？”
韩信呼吸一滞。
前方虚空泛起清辉。
一道传送阵法缓缓浮现，阵纹交织，散发着玄妙莫测的气息。
“入此阵。”
“我给你五千兵马，也给你一条直上青云的路。”
“敢不敢走，由你自己决定。”
韩信望着那座阵法，手背上的鲜血还未干涸。
他想起屠夫脸上的笑，想起满街人的指点，也想起自己这些年空有抱负，却只能在淮阴城中困顿度日。
他的拳头缓缓握紧。
“我韩信，不愿庸碌一生。”
说罢，他一步踏入传送阵中。
清辉骤然大盛。
韩信的身影消失在淮阴巷内，瞬间被送往咸阳天机阁。
几乎就在韩信消失的同时，两道人影踏入淮阴县城。
一人衣着寻常，面容带着几分不羁，正是刘邦。
另一人神色沉稳，步伐从容，乃是萧何。
刘邦看着眼前略显破旧的县城，皱眉道：“萧兄，那位高人当真说，此地藏着可辅佐我的国士？”
萧何点头。
“高人只说，淮阴有一人，胸藏韬略，非寻常人可比。”
刘邦摇了摇头。
“天下能人何其多，何必专程跑来寻一个淮阴人？”
两人走到集市附近，正见不少人围在一处议论。
“方才那韩信真是丢尽了脸。”
“屠夫让他钻，他还真钻了。”
“以后谁还敢说他是什么游侠？”
刘邦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萧何。
萧何也听见了那些议论，面色微变。
刘邦却满心不以为然，觉得连胯下之辱都能忍受的人不值得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