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有十八座国师祠之外，再加建十八座，受万民香火。”
“另赐国师黄金千两，布帛千匹！”
百官躬身领旨。
嬴政望着殿外，声音渐缓。
“国师与大秦国运相连，万民感念其恩，汇聚愿力，也能助他修行。大秦既得国师相助，自当尽力助他成圣。”
李斯拱手道：“百姓得谷种，又得甘霖，知道朝廷为国师增建祠宇，必会由衷敬奉。”
嬴政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王翦父子。
“今日若非二位及时出手，朕还要多费一番周折。”
“如今叛党已除，二位往后有何打算？”
“是回山野继续清闲，还是留在咸阳，为大秦效力？”
王翦与王贲对视一眼。
老将走出列，先向嬴政行礼。
“陛下，臣父子此次前来，是因章邯将军送来国师的锦囊。”
“锦囊之中有两份东西。一份写明了前往咸阳的路线，教我父子避开墨家耳目，不必惊动沿途监视之人。”
嬴政微微颔首。
墨家既有刺秦之谋，自然会防备大秦旧将。王翦父子能悄无声息赶到咸阳，那份路线功不可没。
“另一份呢？”他问。
王翦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
“另一份只有一句话。”
他抬起头，声音传遍大殿。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今国有难，召尔，回否？”
话音落下，殿中再无杂声。
王翦久经沙场，说这句话时并未刻意提高声音，可每一个字都落得极重。
王贲握紧了拳。
当日他看到这句话，也曾站了许久。锦囊中没有官爵，没有赏赐，甚至没有说清咸阳究竟会发生什么。
国师只问他们，国有难，回否？
李斯低声重复了一遍。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他细细品味，抬头道：“这句话不只是在问二位将军。”
“天下人皆有家，家又在国中。国若有难，无论身居朝堂，还是退居乡野，都难以置身事外。”
“短短数语，便能唤醒天下人的家国之心。国师落笔，胜过许多长篇大论。”
殿中一名老将听得动容，拱手道：“臣当年从军，身边许多将士并无显赫出身。他们离家时，想的无非是守住家乡，让亲人安稳。”
“陛下有召，他们便回。纵然战死沙场，也不曾退过。”
嬴政望着王翦父子，许久没有说话。
殿中提及的，是他亲眼见过的大秦将士。
当年六国未平，一道征召传下，多少秦人放下田间农具，披甲持戈，奔赴战场。有人归来时已白了头，有人再也没有回来。
他们从未因自己只是寻常兵卒，便觉得国家兴亡与己无关。
“国有难，召尔，回否？”
嬴政又念了一遍，胸中热意翻涌。
韩烬修为冠绝当世，谋略足以搅动天下。可这一句话，既无繁辞，也无许诺，却道尽了老秦将士的心意。
便是儒家那些饱学之士，又有几人能将家国之义说得如此直白，直抵人心？
嬴政看向王翦父子。
“二位的回答呢？”
王翦挺直腰背，王贲也向前一步。
父子二人同时抱拳。
“臣等愿重返军阵，为大秦上阵杀敌！”
声音落下，殿中众将齐齐望来。
嬴政大笑。
“好！”
“好！”
“好！”
连说三个好字，他才抬手示意二人起身。
王翦、王贲皆是八品战将，又有统兵征战的本事。今日父子二人重归军阵，大秦不仅多了两位强者，更添了两位沙场宿将。
“有二位在，朕心甚慰。”
“恭贺陛下！”百官齐声道。
王贲起身后，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却忽然皱了皱眉。
“陛下，臣有一事不解。”
“说。”
“陛下，今日大典之上，各方叛党尽数伏诛。臣却听说，咸阳之外，竟还有一场大捷？”
李斯闻言，神色微动。
祈雨台前局势混乱，他当时只顾着救驾，后来统计战报，也只算了咸阳这一处。
“莫非国师的棋，早就落到了咸阳之外？”李斯若有所思。
众臣纷纷望向嬴政。
嬴政摇头。
“咸阳之外还有战事，朕也未曾听闻。”
殿中几名老臣面面相觑。
嬴政接着道：“不过，此事是国师事前的安排。朕既将大局交给国师，自当信他，不必事事追问。”
“他要用谁，如何用，待事成之时，朕自然会知道。”
百官闻言，心中各有所想。
今日之局已让他们见识了韩烬的手段。咸阳的叛党既已尽数伏诛，他却仍觉得，国师的棋未必只在咸阳。
殿外忽然传来通禀。
“陛下，金城方向送来八百里加急——我军大捷！”
“大捷？”
王贲忍不住出声：“咸阳之战刚刚结束，金城远在千里之外，何处来的大捷？”
李斯也抬起头。
今日各方刺客都聚在祈雨台，主战场明明就在咸阳。满殿君臣尚在庆功，金城竟先一步传来了捷报？
嬴政目光一凝。
“接通传音法器。”
侍卫奉命而行。片刻后，法器之中传出一道陌生而沉稳的声音。
“末将李信，拜见陛下！”
“李信？”嬴政一怔，“你不在咸阳，现在何处？”
“回陛下，末将已率军攻入墨家金城！”
殿中一静。
嬴政从王座上坐直了身子。
“你说什么？”
“墨家五行城池之一，金城。”那声音清晰传来，“城中墨家势力已肃清，五行阵法的根基也已毁去！”
王翦猛地抬头，王贲的手落在了刀柄上。
李斯盯着传音法器，一时竟没有出声。
嬴政沉声道：“将经过说清楚。”
“诺！”
李信略作停顿，禀道：“国师早已料到，墨家会借祈雨大典向陛下发难。”
“墨家若动用八品机关人，五行长老须分出一缕魂魄，方能远距离操控。魂魄离身之后，其本身实力大减，所镇守的城池也就少了一名八品强者。”
“国师命末将提前率兵潜伏，只待金长老分魂赴咸阳，便攻取金城。”
李斯听到这里，终于明白过来。
“金长老的魂魄寄于机关人中，机关人一毁，他的分魂也遭重创……”
“正是。”李信道，“末将依国师所授合击阵法，先以五百将士攻破金城护城大阵，再率军攻入城中。”
“前后耗时一个时辰，城内墨家势力已被肃清。守护墨家圣城的五行大阵，因金城阵基被毁，已无法维持完整。”
李信的话说完，章台殿内再无半点声响。
墨家五行城池拱卫圣城，五城与大阵相连，历来是大秦难以拔除的屏障。
若强行破阵，即便动用半圣层次的力量，也要付出极大代价。
可今日，墨家将目光尽数放在咸阳，金长老分魂操控机关人，以为能借各方之力杀死嬴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