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带门下众人赴咸阳。”
伏生一怔：“若秦人动手……”
“我会暗中坐镇。”荀子道，“嬴政若要对儒家动手，我自会出面化解。”
伏生心中稍安，躬身领命。
……
观星台上，韩烬落下一枚棋子。
“阴阳家盼着天下大乱，不会放过这场大典。尊者不敢亲至，也会派人来。”
他又落一子。
“墨家谨慎，既怕秦军，又不知我的底细，多半不愿冒险。”
棋子轻落，韩烬望着棋盘。
“儒家有自己的学说，有门人遍布天下，又有荀子坐镇。他们若还想救世，便不会轻易避开。”
想到荀子，他手中棋子停了一瞬。
“半圣荀子。”
“倒想借这次机会，与他较量一番。”
远在儒家圣地，荀子忽然抬头。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自他成就半圣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伏生见他神色有异，忙问：“师尊，出了何事？”
荀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远方，眉头渐渐皱起。
能让他生出如此感应的，天下没有几人。难道是鬼谷子，或是阴阳家尊者，在暗中谋划什么？
……
北疆，匈奴王庭。
头曼单于坐在大帐中，望着面前戴着面具的白袍男子。
“你说韩烬祈雨，大秦会因此生乱？”
白袍男子道：“秦地连年大旱，百姓都盼着这场雨。一旦韩烬求雨失败，秦人的威望必然大跌。”
“各地反秦之人趁势而起，嬴政忙着平乱，边境防备也会空虚。”
头曼单于眯起眼睛：“你想让本单于南下？”
“机会摆在眼前，单于如何决断，自有考量。”
“说得轻巧。”头曼单于冷声道，“若韩烬求来了雨，秦军边防不动，匈奴岂不是白白送上门去？”
白袍男子答得笃定。
“韩烬不过二十岁，凭他也想为天下求雨？单于若不放心，何不先派使者赴咸阳，亲眼看个明白？”
头曼单于沉默片刻。
若大秦真因祈雨失败而大乱，匈奴便有南下劫掠、扩张疆域的机会。只派使者观望，倒不必立刻与秦军交锋。
“好。”
头曼单于作出决断。
“本单于派人去咸阳。韩烬能不能求来雨，十日之后自见分晓。”
白袍男子辞别单于，离开王庭。
走远之后，他摘下面具，露出的正是大秦国尉尉缭的面容。
此次游说，乃是奉韩烬密令而来。头曼单于既已决定派人赴咸阳，挑动匈奴入局的差事，便算完成了。
只是想到那场尚未开始的祈雨大典，尉缭心中仍有担忧。
若小师弟未能求来雨，匈奴又已入局，天下局势便会彻底失控。
啪。
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
观星台内，韩烬望着北方，手指从棋子上移开。
匈奴已决定派人赴咸阳。
头曼单于不肯轻易发兵，却也不愿错过大秦生乱的机会。只要使者入了城，草原上的目光便会随之落在咸阳，等着看这场祈雨的结果。
“师兄这一趟，倒是没有白去。”
韩烬收回目光。
引匈奴入局，只是棋盘上的一步。接下来赴咸阳的各方势力，才是他真正要看的棋。
脚步声从台后传来。
一名白衣侍从上前行礼：“主人，郎中令赵高在阁外求见。”
“赵高？”
韩烬没有抬头，随手拨弄着棋盒中的棋子。
胡亥被禁足之后，赵高在朝中安分了些日子。如今祈雨大典将近，他却主动寻到天机阁，打的什么主意，并不难猜。
“告诉他，朝堂内部的党争，我无意插手。”
侍从低头听着。
韩烬落下一枚白子，接着道：“但他绝不能妨碍我行事。若是成了阻碍，我会将他当成垃圾，直接清除。”
“是。”
侍从领命离去。
韩烬望着棋盘，神色平静。
赵高是祸乱朝堂的败类，这一点毋庸置疑。可此人善于揣摩人心，在朝中经营多年，并非毫无用处。
只要嬴政和他还在，赵高便掀不起什么风浪。
一枚棋子，若能用得顺手，暂且留着也无妨。
天机阁外，赵高立在阶下，望着紧闭的阁门，手心已出了汗。
他今日前来，原想试探国师的态度。朝中局势已有变化，祈雨大典又牵动百家，他不愿什么都不做，等到事成之后，才发现自己站错了位置。
阁门开启，白衣侍从走了出来。
赵高立刻迎上前：“国师可愿见我？”
“主人有话，让我转告郎中令。”
赵高脸上堆起笑意：“请讲。”
侍从望着他，一字不差地重复了韩烬的话。
“主人说，朝堂内部的党争，他无意插手。但郎中令绝不能妨碍他行事。若是成了阻碍，他会将郎中令当成垃圾，直接清除。”
赵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韩烬连见都不见他，便已把话说到了这个地步。赵高在宫中多年，见惯了帝王喜怒，自然听得出，这不是警告之后尚有商量的余地。
国师若要除他，甚至不必亲自动手。
陛下那句“见国师如见朕”，至今还压在百官头上。
赵高脸色煞白，抬头望向天机阁最高处。观星台高悬，他看不清韩烬的身影，却仍觉得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赶紧躬下身子。
“赵高谨记国师教诲。”
说完，他不敢再作停留，转身匆匆离去。走出一段路，额角的冷汗才顺着脸颊滑落。
观星台上，韩烬早已不再理会此事。
他站在台边，眺望四方。
寻常人眼中，咸阳之外只有山川城郭。韩烬却能望见各色灵光自远处移动，或明或暗，方向皆是咸阳。
那是诸子百家各方气运所显。
诏令发出之后，愿意赴约的人已陆续启程。不论他们怀着什么心思，咸阳很快都会成为天下纷争汇聚之地。
韩烬看了片刻，开口道：“请丞相李斯来天机阁。”
“是。”
……
不久之后，一辆马车停在阁外。
李斯下车，抬头望向九层楼阁，脚步不由一顿。
他早听说国师立下天机阁，却是第一次亲自前来。今日近观，方觉此阁远比传闻中更加不凡。阁身灵光流转，九层气息相连，竟让他一时看不出深浅。
绝品法宝。
大秦倾国之力，也难寻几件。
李斯收敛心神，随侍从入阁。阵法光芒亮起，眼前景象一变，他已到了观星台上。
韩烬坐在棋盘旁，抬眼看向他。
“臣李斯，拜见国师。”
“丞相不必多礼，坐吧。”
李斯依言坐下，见棋盘黑白交错，便知国师方才仍在对弈，只是对面并无旁人。
韩烬没有寒暄，开口便道：“丞相曾在荀子门下求学。”
李斯面色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