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望向咸阳城外，笑意渐敛。
“朕这便去拟诏。”
一日之后，咸阳宫诏令传出。
信使持诏出城，快马奔向各郡。诸子百家所在之地，以及朝廷所知的各方势力，皆收到了赴咸阳观礼的邀约。
咸阳城墙下，官吏张贴皇榜，引来不少百姓围观。
连年干旱，城外田地缺水，城中粮价也跟着涨。百姓见官府又出了告示，都想知道是否与粮食有关。
“上面写了什么？”
“我不识字，哪位识字的给念念？”
人群推挤之中，一名官吏走到榜前，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奉陛下诏令，十日之后，国师韩烬将登坛祭天，为天下百姓祈雨！”
四周先是一静，随后议论声骤起。
“祈雨？是给咱们求雨？”
“皇榜都贴出来了，还能有假？”
一个面色黝黑的农人挤到前面，急声问道：“官爷，这雨若求下来，能落到城外的田里吗？”
官吏望着他，声音缓和了些。
“陛下与国师求的，是解天下旱情的雨。大典尚未开始，你们且耐心等候。”
农人搓着满是裂口的手，转身对身边的人道：“田里的苗都快晒死了，再不下雨，今年连种子都收不回来。”
“我家井水也见了底。”旁边的老妇叹道，“地里没收成，家中那点粮食又能吃多久？”
众人听得沉默。
不少人自城外进来，见过干裂的田土。若是今年仍颗粒无收，熬过这个春天，也未必熬得过冬。
老妇抬头望着皇榜，双手合在胸前。
“国师若真能求来甘霖，救了我一家老小，我便把他当神仙供着，年年前往国师祠祭拜。”
“何止你一家！”农人用力点头，“只要有雨，让庄稼活过来，国师就是咱们的活神仙！”
人群中应和声不断。
他们不懂祈雨有多难，也不知百家各怀什么心思。他们只盼着十日之后，天上真能落下一场雨。
天机阁，观星台。
韩烬站在台边，望向皇榜所在的方向。
寻常人眼中，咸阳上空并无异状。他却看得清楚，一缕缕五彩丝线自城中升起，接连向天机阁汇聚。
那是百姓心中的祈愿。
有人求庄稼活命，有人求家中不断粮。无数愿力凝成丝线，穿过长街屋舍，落入天机阁中，最终汇向韩烬。
韩烬闭目感受片刻，体内修为缓缓增长。
速度不快，却没有停下。
他与大秦国运相融后，修为已越过寻常半圣。到了这一步，想再进一步，绝非闭关数日便能做到。
如今皇榜刚出，百姓心中生出的愿力，便已让他的修为有所精进。
“等祈雨大典结束，愿力汇聚，我与荀子的差距还会更大。”
到那时，便可着手处理儒家之事。
韩烬坐回台中，饮了一口酒。
诏令已经发出，百家会如何选择，他只需静候。
……
墨家机关城内，众人围着始皇诏令争论不休。
“请百家赴咸阳观礼？嬴政分明是想把我们骗过去！”
“不错。咸阳是秦人的地方，去了之后，生死还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有人冷哼一声：“韩烬才二十岁，便敢说登坛祈雨。依我看，不过是年少轻狂，想借此博取名望。”
“他若真有那等本事，何必借嬴政的诏令邀人观礼？”
众人多半认定，这场祈雨只是诱他们入城的幌子。
墨家家主却没有附和。
他将诏令放下，问道：“你们以为，嬴政会把国师之位交给一个庸人？”
殿内的议论声停了停。
一名高层道：“家主是说，韩烬另有本事？”
“嬴政亲自迎他入咸阳，又给了他极重的权柄。此人究竟如何，不能只看年纪。”
家主目光扫过众人。
“传令下去，全力查探韩烬的底细。他在云梦山学过什么，入咸阳后做了什么，都要查清楚。”
“那赴约一事呢？”
家主摇头。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咸阳是嬴政的地盘，韩烬又深浅不明，墨家不去。”
众人齐声应下。
……
阴阳家总部，尊者看过诏令，久久未语。
荧惑守心，乱世将至。大秦越是动荡，阴阳家谋取天下的机会便越大。
可上次窥探咸阳，韩烬隔着卦象出手，便毁了他的法宝。那一声冷哼，至今仍让他心存忌惮。
“尊者，咸阳可要去？”门人问道。
“去。”
尊者目光阴沉。
“这场大典关系天下人心，阴阳家不能缺席。但韩烬既敢设局，本座也不能亲身涉险。”
他看向阶下。
“角宿。”
“属下在。”
“你带人赴咸阳观礼，留意各方动静。”
角宿领命，随即问道：“若韩烬真能求来雨呢？”
尊者没有立即回答。
他再次占卜，所得卦象渐渐显现，指向同一个结果。
祈雨，几乎必败。
尊者盯着卦象，神情缓缓松开。
“韩烬纵有修为，想凭一人之力为天下降雨，也是痴心妄想。”
“你到了咸阳，只管静观其变。等他求雨失败，大秦威望受损，便借机搅动局势。”
角宿拱手：“属下明白。”
“大秦既已显出亡国之兆，这天下便该换个主人。”
尊者望着卦象，声音低沉。
“乱得越大，阴阳家才越有机会，建立属于我们的帝国。”
与此同时，天机阁观星台上，韩烬察觉到又有人窥探与他相关的天机。
他抬眼看向远方。
“上次毁了法宝，还不肯收手。”
韩烬催动天机阁，遮去真实天机，将一道虚假的结果送入那探查之中。
等那股窥探之力退去，他才收回目光，继续饮酒。
……
儒家圣地，伏生持诏来到荀子面前。
“陛下传召百家，十日后赴咸阳，观国师祈雨。”伏生躬身问道，“弟子拿不定主意，特来请教。”
荀子接过诏令，看了一遍。
伏生道：“弟子以为，纵是圣人，也不能随意操控天象。韩烬要为天下祈雨，多半只是安抚民心。”
“若求雨失败，荧惑守心的亡国之兆，恐怕会更加深入人心。”
荀子放下诏令：“你还有何顾虑？”
“嬴政邀百家入咸阳，未必只为观礼。”伏生沉声道，“弟子担心他借此汇聚百家，再以秦军围杀，血洗诸派。”
“嬴政确有可能这样做。”
荀子看向伏生。
“但你只算了嬴政，漏了一人。”
“韩烬？”
“正是。”荀子道，“嬴政何等自负霸道，却肯亲赴云梦山，请一个年轻人出山。此事本身，便足以说明韩烬不寻常。”
“祈雨由他主导，其中变数，不可轻视。”
伏生沉思片刻：“依师尊之见，儒家该去？”
荀子望向殿中孔圣雕像。
“孔圣留下箴言，乱世将现，儒家救世。若韩烬真能求得甘霖，便是造福苍生，儒家岂能因畏惧凶险，连看也不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