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名刺客扑倒在地。
“有暗箭！”
陆峥厉喝一声，拔刀挡在沈宴身前。
几名禁卫立刻将阿若与楚蘅护往街角。沈宴却已转向押送的队伍。
“护住活口！”
话音未落，屋脊暗处又响起一声弓弦。
第二支箭破空而来。
一名禁卫才举起盾，身旁的刺客便已颈侧中箭，直挺挺栽了下去。
紧接着，第三支、第四支。
箭从不同方向射来。
禁卫纷纷举盾，原本整齐的押送队伍顿时乱作一团。
这些刺客双手反绑，既无法拔刀格挡，也来不及闪避。有两人被禁卫拖进盾后，另几人却已接连倒地。
“上房！拿人！”
陆峥带人奔向对街。
沈宴盯着屋脊，忽然喝道：
“别乱！先将活口护到墙下！”
为首那名刺客肩上带伤，正被禁卫推着往街边退。
他看见身旁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倒下，忽然拼命挣扎起来。
“等等！我有话——”
弓弦再响。
一支羽箭直贯胸口。
他后退两步，撞在墙上，缓缓滑了下去。
剩下的刺客终于被护入盾后。
暗箭也随之停了。
几名禁卫翻上屋顶，沿着相连的屋脊追出去，只见几道黑影转瞬没入夜色。
街上逐渐安静下来。
盾牌撤开时，被押的刺客已经倒了大半。
还有几个活着，却个个面无人色，蜷在墙根，再不敢往屋顶看一眼。
楚蘅望向那名倒在墙下的首领。
他身上的大胤轻甲还穿得齐整。
阿若越想越不对。
“楚大人，你是不是早知道有人会来灭口？”
楚蘅挑眉。
“楚某人目前的业务还没拓展到占卜算命。”
“那你方才怎么说得那般笃定？”
“我编的。”
阿若：“……”
楚蘅看着倒了一地的刺客，忽然有些懊恼。
“早知道这么灵，我方才就该多编两句。”
“幕后主使良心发现，连夜到刑部投案自首。”
沈宴闻言，终于侧目看她。
“楚大人，算命和做梦是两码事。”
阿若看看她，又看看地上的尸首。
“楚大人，往后若有什么不吉利的话，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编？”
楚蘅觉得自己真是受够了。
陆慎之赶到时，刑部的人正逐一验看地上的尸首。
街边火把通明，几名侥幸活下来的刺客被押在墙下。禁卫封住了两端街口，不许闲杂人等靠近。
医官已替阿若包扎好手臂。她没有离开，只披了件北临护卫送来的外袍，坐在一旁看着众人收拾残局。
陆慎之扫了一眼满地狼藉。
“我是不是又来晚了？”
楚蘅朝墙边抬了抬下巴。
“还行，给你留了几个活的。”
陆慎之走过去，在那名刺客首领身旁蹲下。
“偏偏领头的没了。”
他仔细看了看胸前的箭伤，目光在箭尾停了片刻，眉头微皱。
“灭口的人倒是比咱们还着急。”
“怕他说话呗。”
楚蘅走到他身旁，低头瞧了眼那具尸首。
“不过人还是得审。只是便是审出朔勒，又能如何？”
陆慎之抬眼看她。
楚蘅摊了摊手。
“难不成明日就凭这几份供状，叫西北边军打到朔庭去？”
沈宴在一旁开口。
“何况，今夜公主遇袭的那场伏击，未免太准了些。”
陆慎之闻言，倒没显出多少意外。
“巧了。我来之前，刚把这事核了一遍。”
楚蘅眉梢一扬。
“说来听听。”
陆慎之从袖中取出两份文书。
“北临原定走东街。朔勒提前离席，鸿胪寺怕两家车驾在路上撞见，便请殿前司临时改道。”
他展开其中一份，指了指上面的时辰。
“散席前半个时辰，定下改走西街。”
“这事我可以作证。”
阿若忽然开口。
陆慎之转头看她。
她将受伤的手臂拢在身前，神色已恢复了平静。
“临登车时，你们的护送官才来告诉我，改走西街。我还问过一句，为何临行才改。”
楚蘅看向她。
“护送官怎么说？”
“说是避让朔勒的车驾。”
阿若微微皱眉。
“我当时只觉得麻烦，倒也没往别处想。”
沈宴接过陆慎之手中的文书，垂眼扫过。
“从登车到遇袭，隔了多久？”
陆慎之答道：
“前后不到一刻。”
阿若却接过了话。
“我记得很清楚。车才入西街，前头便有人射马，后面也有人堵截。车驾刚停，他们就围上来了。”
她看向陆慎之。
“那根本不是追杀，是一场早有准备的伏击。”
陆慎之点了点头。
“这倒与几名禁卫的证词对得上。”
楚蘅伸手点了点文书上的西街二字。
“那这帮刺客倒真是神通广大。”
“北临临登车才知道改路，他们竟有工夫先一步占住街口，连后头用空车引开追兵都安排妥当了。”
陆慎之将另一份记录递给沈宴。
“原定的东街，我也让人查过了，没发现设伏的痕迹。”
阿若听到这里，忽然抬起头。
“那就有意思了。”
她看了看楚蘅，又看向沈宴。
“改路是你们大胤定的，连我这个坐车的都不知道，刺客倒先知道了。”
沈宴垂眼看了片刻，将文书合上。
“消息从北临使团泄露的可能，可以排除了。”
他将文书交还给陆慎之。
“时间上来不及。”
陆慎之看向楚蘅，叹了口气。
“看来确实是得好好查查内奸了。”
阿若一直看着陆慎之手中的改路帖，此刻却将目光转向了沈宴。
“沈相，我倒有一事想请教。”
沈宴转向她。
“公主请讲。”
“北临与大胤的盟约，才签了几日，斡都便敢当着七国使臣的面拿出来说。”
阿若抬起未受伤的那只手，指了指那份改路帖。
“今夜临时改路，连我这个坐车的都不知道，刺客却已经在西街等着了。”
她轻轻一笑。
“贵国的消息，倒是比传给盟友的还快。”
陆慎之握着文书的手微微一顿。
阿若望着沈宴，语气依旧平稳。
“盟约上写着攻守相援、军情互通。”
“往后北临的兵马调动、边防布置，若是也交到贵国手里……”
她略作停顿，声音多了几分肃杀。
“是不是还得请斡都先替我们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