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望着她，倒没有立即回答。
“陛下也问过我。”
楚蘅一愣。
“怎么，陛下也问你想不想我？”
“问我举荐你做会盟使，究竟有没有私心。”
“那你怎么答的？”
“没答。”
楚蘅乐了。
“大理寺卿当年可是亲自教过我。问了不答，就是是。”
果然是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这回倒让她审上了。
沈宴却并不辩解，只牵过她的手，拢在掌心里。
“你自己偷偷知道就行了。”
楚蘅挑眉。
“问个话还不直说，你什么时候学会害羞了？”
沈宴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过了片刻，才慢声开口。
“清河离汴梁，原本不算远。”
“后来发现，还是太远。”
“去的时候，总嫌马走得慢。”
“到了，又嫌能留的日子太少。”
沈宴说完，才抬眼望她。
灯火落在清隽的眉目间，唇边分明还带着一点笑，望着她的眼神却认真得很。
楚蘅原本还想取笑他，听到这里，反倒有些招架不住了。
这人平日嘴上从不饶人，偏偏认真说起情话来，实在有些要命。
她故作嫌弃。
“肉麻不肉麻，你前阵子不是才来过清河？”
沈宴望着她。
“所以楚大人觉得，这点日子很短？”
楚蘅忽然觉得，这问题实在凶险。
她家大小姐好像又要生气了。
楚蘅望着眼前这张清雅端方的脸，心里颇有些愤愤。
生得这么好看一张嘴，怎么偏偏就不知道用来干点正经事？
她索性换了话题。
“这宅子倒是不错。”
楚蘅方才进门时只顾着看沈宴，如今才有闲心打量四周。
宅院不大，藏在西市附近一片寻常民宅之间，前后两道门，院中不过几株青竹。屋里陈设简洁，炭火却烧得很足。
外头市声隐约，院内反倒清静。
沈宴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圈。
“喜欢吗？”
楚蘅认真点评。
“闹中取静。方便偷人。”
沈宴看她一眼。
“偷谁？”
“这不是人已经让你偷来了？”
“楚大人倒是很有自觉。”
楚蘅转过身。
“这宅子也是你的？”
“现在是了。”
她眯起眼睛。
“清河一处，汴梁一处。沈相准备把我做官的地方都买一遍？”
沈宴倒也没有否认。
“原本没这个打算。后来发现，楚大人的仕途实在有些难以捉摸。”
“今日京官，明日县令。下回又要去哪里，谁知道？”
楚蘅听得不大乐意。
“沈相很期待我还有下一次？”
“其他地方未必像京中的宅子这般方便偷人。”
沈宴说得十分从容。
“还是留在京城好些。”
楚蘅忍不住笑了。
“沈相如今升官置宅，日子过得好不风光。偏偏给我挑了个谁接谁死的差遣。”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
“沈相莫不是还想升官发财死夫人？”
沈宴眉梢微动。
“你倒是敢认后两个字。”
楚蘅正要反唇相讥，却见他唇边笑意淡了些。
“别拿自己的性命说笑。”
这话说得不重。
楚蘅却听出了其中的认真。
“怎么，沈相还信忌讳？”
“不信。”
沈宴望着她。
“我信你的本事，也信这半年做下的安排。既然是我举荐你来，自然也要护你周全。”
楚蘅想起清河那道来得突然的圣旨，以及一路护送她回京的贺凛川。
“所以殿前司从清河一路护送，连盟会期间都不撤，也是你的手笔？”
“殿前司奉的确实是圣旨。”
沈宴顿了顿。
“我不过同闻先生聊了几句，此行有多凶险。”
难怪。
楚蘅终于明白，贺凛川那日为何将“奉的圣旨”几个字咬得那般重。
这人果然早已替她打点好了。
可她仍不肯轻易放过。
“若你算错了呢？”
沈宴眉目间的笑意渐渐敛去。
他低头望着楚蘅，灯火映在眼底，神色仍是温和，却再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你的命，本就不在我拿来赌的东西里。”
楚蘅望着他，半晌没说话。
末了，才点点头。
“行，这话我记下了。”
沈宴笑意微现。
“楚大人记账的本事，沈某向来放心。”
他重新回到长案旁，将散开的舆图理好，正要收起。
楚蘅忽然按住图角。
“等等。”
沈宴看她。
“怎么？”
“我突然想起，你这人什么时候学会坐等别人办事了？”
“楚大人何出此言？”
楚蘅笑了。
“你若当真什么都没安排，怎么敢把这桩差事交给我？”
沈宴停了手。
片刻后，才不紧不慢道：
“楚大人方才不是说，自己很识大体？”
楚蘅被噎得半晌无话。
“连这也不能说？”
“不能。”
楚蘅想了想，竟十分赞同。
“也是。军国机密，确实不能乱说。”
沈宴颇为欣慰。
“楚大人明白就好。”
“明白。”
她答得坦然。
“不过，我还是想知道。”
沈宴：“……”
所以刚刚这人到底明白了什么？
楚蘅忽然笑了，笑得十分欠揍。
“我就想看看，沈相究竟能守口如瓶到什么地步。”
沈宴原本还要取茶，闻言当即退了半步。
“劝你别试。”
倒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楚蘅偏偏跟了上去。
她生得极艳，眉梢微挑，平日里笑起来也总带着几分野性与锋锐。此刻却微微仰起脸，眉眼舒展，唇边的笑意也跟着柔软下来。
唯独那双眼睛里的狡黠，半点没藏。
“沈相。”
这两个字叫得又娇又软，尾音里还含着笑。
沈宴听得眉心微跳，自己今日这遭大约是躲不过了。
“楚大人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
楚蘅伸手去碰他的衣领。
沈宴垂眸，目光落在那只明显不怀好意的手上。
“楚大人这是做什么？”
“替沈相整整衣冠。”
“沈某衣冠不整？”
“马上就不整了。”
沈宴原本还想提醒她注意分寸。
可当她慢条斯理地替他松了松领口，指尖故意从颈侧掠过，顺着领口探进去时，他竟有一瞬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楚蘅索性勾住他的后颈，将人往自己面前拉近了些。
沈宴顺着她的力道俯身，下意识扶住她的腰。
楚蘅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热度，隔着衣料，一点点熨上腰际。
离得这样近，连他眼睫轻动都看得分明。
沈宴这人看着可亲，可眉目间素来带着几分不近烟火。如今衣领被她拨乱，垂首望来时，眼底那点温柔便再遮掩不住。
楚蘅端详了片刻，忽然笑了。
“从前光顾着跟你吵架，倒是浪费了这张脸。”
沈宴眉梢微挑。
“楚大人何时这般客气了？”
“刚刚。”
楚蘅笑得无辜。
手却仍勾着他的后颈，半点没有放开的意思。
“沈相，我有个秘密想告诉你。”
沈宴瞧了她一眼。
“什么秘密？”
“你再低些。”
沈宴没有立即动。
楚蘅忍不住笑了。
“怎么，还怕我害你？”
这回沈宴倒真依了她，微微偏头，将耳侧让了过来。
楚蘅凑近，偏偏临到唇边，又故意不肯开口。
沈宴耐着性子等了片刻。
“楚大人？”
“嘘。”
她声音压得极低。
“秘密自然不能叫旁人听见。”
说话时，唇瓣和气息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耳廓。
沈宴扶在她腰际的手，终于收紧了几分。
楚蘅察觉到了，唇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果然有用。
这人方才还一副严防死守的模样，如今连躲都舍不得躲了。
她索性贴着他的耳边，轻声问道：
“那沈相，能不能也告诉我一个秘密？”
沈宴忽然偏过脸。
楚蘅原本正挨着他的耳侧，这一下，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处。
她猝不及防，呼吸微微一滞。
偏偏沈宴没有退。
他垂眼望着她，目光在她唇上停了一瞬。
楚蘅忽然觉得，事情好像有哪里不对。
下一刻。
“不能。”
沈宴这只死狐狸！
楚蘅终于松开他的后颈，有些颓丧。
“看来美人计没什么用。”
沈宴却突然笑了。
“倒也未必。”
楚蘅心道不好，这是玩脱了。
“朝廷命官，岂能私相授受？”
说完便要从他怀里溜走。
“你我身居要职，尤其要洁身自好。”
沈宴听罢，竟点头附和。
“楚大人言之有理。”
楚蘅正要松一口气，却被他握住了手。
“不过，方才这衣冠，楚大人似乎还没理完。”
沈宴将她的手重新带回自己微敞的领口。
楚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指尖掠过他的颈侧，沿着锁骨缓缓滑下。
“还有这里。”
他握着她的手，隔着衣料，贴上自己的胸膛。
掌心下的心跳沉而有力，竟也不似他面上那般从容。
楚蘅忽然有些走神。
偏偏他还牵着她的手，一路向下，最后停在腰间的玉带上。
“和这里。”
沈宴始终望着她。
楚蘅原本还想说两句场面话，偏偏这人的衣襟敞着，腰又收得极好看。
这死狐狸身材真好。
她的目光跟着自己的手，一路往下。
沈宴忽然笑了。
“楚大人。”
“干什么？”
“看够了吗？”
楚蘅方才主动招惹他时，分明半点不觉得害臊。
如今反倒连耳根都有些发热。
更可气的是，沈宴已经松开了手。
她的指尖却还停在人家的玉带上。
楚蘅猛地收回手。
沈宴低低笑了一声。
他平日衣冠严谨，举止从容，纵然满朝争得面红耳赤，也不见半分失仪。
如今却任由衣襟松着，露出颈下清晰的锁骨。灯影落在眉目间，仍是那副温雅清贵的模样，偏偏垂首扶正玉带时，宽肩窄腰，身形被勾勒得分外清楚。
他抬手拢了拢衣襟，动作依旧慢条斯理，却并不急着将领口合严。
楚蘅的目光不争气地又跟了过去。
沈宴恰在此时抬眼，眼底笑意未消。
这人分明知道她在看。
卑鄙啊。
清贵出身，勾栏做派。
她痛心疾首道：
“堂堂一国宰辅，竟然出卖色相。”
沈宴略一俯身，在她指节上落了个吻。
“礼尚往来。”
楚蘅故作镇定地抽回手。
“你这个礼是不是有点大？”
沈宴抬眼，竟答得十分从容。
“还没开始呢。”
楚蘅：“……”
不是。
还来？
她正想着如何脱身，沈宴已经微微俯下身。
那张清雅端方的脸越靠越近，楚蘅本能地屏住了呼吸，甚至不自觉地抬了抬下颌。
可偏偏他没有吻她，只停在她耳侧。
楚蘅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觉腰间一凉。
不知何时，他的手已趁她不备探进衣襟，微凉的指腹贴上温润柔软的肌肤，缓缓收拢。
楚蘅猝不及防，猛地绷紧了身子，她深呼吸了两次才勉强说出话。
“声东击西还能这么用吗？”
沈宴不理她，只是在她身上继续学以致用。
楚蘅呼吸顿时混乱起来，腰际不由轻轻一颤。
沈宴在她耳畔低低笑了一声，十分无辜。
“怎么，楚大人是冷吗？”
“闭嘴！”
楚蘅这一声颇有气势。
可惜，人却没能跟着硬气起来。
方才那阵酥麻尚未散尽，心跳又快得厉害。
她原本想推开他，掌心才抵上他的胸膛，腿上却先软了，非但没推开，反倒半倚进了他怀里。
沈宴垂眼看着她。
楚蘅脸上此时已染了绯色，眼尾微红，唇瓣轻抿，分明羞恼得厉害，偏偏那双眼睛仍亮得惊人。
片刻后，沈宴才低声开口。
“要不我帮楚大人暖暖？”
楚蘅咬牙切齿。
“我那是冷的吗！”
这人分明什么都知道！
她赶紧拽住他的衣袖。
“沈宴，快把你神通收了吧。”
沈宴倒真收回了手。
只是唇边笑意更深。
“原来有用。”
她忽然想起自己方才那句美人计没用，顿时恨不得咬他一口。
有用也不是用她自己身上啊！
楚蘅努力找回了一点理智。
“方才我对敌情判断有误。”
沈宴倒很有耐心。
“哦？”
楚蘅抬头，望着眼前这张实在很难叫人生出抵抗之心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
“现在敌强我弱。”
沈宴笑了。
“所以？”
楚蘅伸手抵住他的胸膛，语重心长。
“所以你忍忍。”
沈宴垂眼看了看她。
她嘴上说着要他忍，手却还攥着他的衣袖。
“忍忍？”
沈宴此时呼吸也有些急促，只在她耳畔慢声道：
“不好意思。”
“沈某没有这个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