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号还活着。”
陆承抓住罗旋袖口，指尖几乎没什么力气。说完这句话，他的手便垂了下去，掌心那道蓝色纹路也随之暗淡。
周芷立刻检查他的呼吸，确认只是再次昏睡，才让顾瑶把换热模块固定到担架尾部。
“先离开冷库。”罗旋收好权限碎片，“路上别停。”
顾瑶推动担架，模块接着便携热源，发出间断的低鸣。林夏走在前方核对记号，短弩握在手里，目光不断掠过通道两侧。
冷库的门在身后合拢，里面最后一点灯光被切断。通道仍旧冰冷，换热模块却让担架周围多了一层薄薄的暖意。
陆承能撑到城寨，值得这趟折腾。
但他那句六号还活着，暂时不能当成完整情报。人在昏迷边上说的话，能信一半就算赚到。
罗旋走在队伍最后，短弩压低，左手始终搭着墙面。他右肩的旧伤没能缓过来，抬臂时麻痛顺着肩胛往下扯。每一步都在提醒他，今天能做的活已经超过了身体库存。
“前方没有新的热源。”林夏在拐角处停下，“原路通道稳定，门边有一处温差变化。”
“守卫残骸？”
“不是。范围很小，可能是管线余热。”
顾瑶把温差探测片贴近墙面，确认蓝线没有偏转，才继续推担架。
“热源来自换热管道。模块接上之后，冷库外的供热会继续变化。”
“对城寨有影响吗？”
“要看管线怎么走。现在不能确定。”
罗旋没有让她停下来拆墙。再多一个答案，也得先把人带回去。冷库里那几排休眠舱和刮空的编号槽，已经够他们回去查一阵。
走出遗迹通道时，天色仍暗。冷风从石门外灌入，带着雪粒扑在面罩上。林夏确认四周没有新的脚印，才示意队伍继续向旋木城寨方向走。
来时只需要盯住遗迹机关，回去还要顾着担架和换热模块。模块外壳在路上撞了两次，每次震动都让便携热源的蓝光闪一下。
顾瑶把固定绳重新绕紧。
“这次要是再撞坏接口，回去就得停机拆修。”
“你说得像我愿意让它撞墙。”罗旋把模块后侧抬离石壁，“今天先把人和设备都带回去，账回寨再算。”
冷风吹得脸颊发僵，罗旋没有停。他偶尔回头看一眼冷库方向，确认门没有再次打开。那地方的空舱太多，陆承又说六号还活着。留在那里找人，等于把一个能说话的活人再次丢进低温里。
先带走一个，至少有机会问清楚。
天边泛起灰白时，旋木城寨的石墙出现在雪地尽头。城墙上的守卫一眼认出了队伍，赵成带着两名守卫打开外侧门，没有让人靠近担架。
“先封外门，里面留出通道。”罗旋说道，“换热模块直接送顾瑶工坊，陆承送隔离医棚。”
赵成抬手传令。外门缓缓合拢，城墙上的守卫没有围过来，只沿着两侧散开，给担架留出一条空道。
周芷走在陆承身边，一路盯着他的呼吸。进内门前，她先抬手让所有人停下，检查担架和外衣上有没有冷库液体残留。
“没有发现外部污染。”她检查完后说道，“先送隔离医棚，暂时不接触其他人。”
“按你的流程办。”
周芷把陆承送进医棚内侧，才将保温布重新铺好。她没有把他转交给守卫，自己留在床边，先检查体温，再记录呼吸间隔。
罗旋看了眼她的药箱。
“药品先留给伤员，陆承有温度就不加药。”
“我知道。他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升温。”
顾瑶带着换热模块去了工坊。林夏则把冷库路线、休眠舱数量和守卫残骸位置记在板上，另留一栏给陆承醒来后补充。
罗旋走到城墙内侧，才发现雪地里有几个人围着一堆熄灭的柴灰。那是城外临时营地的方向。更远一些，几座简易棚屋只剩黑色轮廓，屋顶被雪压塌，烟囱里没有任何热气。
他们没有城墙，也没有稳定热源。
旋木城寨的外墙仍旧完整，暖棚顶上的蒸汽顺着排气管往上走。隔着一道墙，外面是一片冻得发硬的营地，里面还有持续运转的热力管道。
差距摆在那儿，不用喊。
顾瑶很快把模块推到暖棚旁的检修位。她先检查外壳和接口，再让赵成把附近的人撤开，避免维修时碰到热管。
“模块能接进热力暗渠，但原管线需要重新分流。”她说道，“接好之后，暖棚温度能稳定下来。”
“能供到哪？”
“目前只够暖棚和医棚之间分配。整座城寨还不行。”
“先保种苗和伤员。”
顾瑶点头，开始调整管路。她没有把模块接到主供热线上，而是先装入支路接口。这样即便设备出问题，也不会把整个城寨的热力一起拖垮。
罗旋站在工坊门边，看她反复核对接头位置。墙外的寒风撞在石墙上，墙内暖棚里却冒出一层浅浅热雾。
这台模块能让两处关键区域撑过寒潮。代价是改管、耗时，还得持续维护。它不是捡来就能用的宝贝，是一件需要人盯着的活设备。
顾瑶拧紧最后一处接头，抬手示意罗旋退开。
“接入。”
模块发出一声低响，管道里的热流开始移动。暖棚外侧的温度计刻度缓慢上升，原先结在管壁上的薄霜逐渐化开。
周芷从医棚出来，查看温度变化后，向罗旋点了点头。
“陆承的体温没有继续下降。”
“记下来。”罗旋说道，“换热模块的供热范围、耗能和维修时间都记清楚。”
林夏将记录板翻到新的一页。“初始温度、接入时间和管路分流位置，我都记了。”
“外面呢？”
“外围营地没有恢复热源。东侧有两处棚屋倒塌，暂时看不到人员活动。”
罗旋往城墙方向走了两步，忽然听见外门上的铁环被敲响。
不是守卫换班的节奏。
三下，停顿，再敲两下。
赵成抬手制止准备开门的守卫。他先从观察口看向外面，随后回头望向罗旋。
“有人在门外。”
“几个人？”
“看不清。雪太厚，门外没有靠近的脚印。”
罗旋没有下令开门。外面的人可能真是求救者，也可能想借城门探清守卫布置。没确认身份之前，开门就是把不确定性送进城里。
“从观察口问话。门不开。”
赵成贴近观察口，朝外喊了一声。风雪立刻灌进狭窄的缝隙，外面没有回应，只传来布料被风扯动的声音。
林夏拿起记录板，沿着城墙向另一处观察口移动。她蹲下来查看门缝外的雪面，看到一串浅痕延伸到更远处。
“至少有三个人。”她说道，“脚印被风盖住了，靠近城门的只有一个。”
罗旋把短弩交给赵成，自己退到门侧，不站在门板正前方。门外敲击声停了，随后一块白布从观察口下方伸出，布角绑着一截细绳。
赵成没有接，先用长杆把布挑到门内。布上没有血，也没有字，只打了一个简单的结。
求救布条。
罗旋看了看那截细绳，又看向林夏。她已经把外围脚印的方向记在板上，等着他决定是否派人出城。
“不开门。天亮后先查脚印，再判断要不要救。”
赵成把布条收在门边的隔离箱里。守卫重新回到原位，城门仍然紧闭。
暖棚里的热流已经稳定下来，外墙之外的风雪却没有停。罗旋站在观察口旁，看着那块白布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外面的人能不能活到天亮，要看他们带来的消息值不值得开门。
林夏指向城外：“雪原上有人举起求救布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