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晶核心里的纹路没有消失，罗旋把隔离盒转了半圈，那段骨骼状的细纹也跟着偏移，像是被封在晶体内部的一张旧影。
顾瑶将温差探测片贴近盒壁，蓝线短促地闪了两下。
“核心还在释放微弱能量，暂时没有扩散迹象。”
“先不净化。”罗旋合上盒盖，“拿权限碎片过来。”
林夏从防水袋中取出那枚碎片，放到工作台上。碎片表面的候选编号已经被擦去一部分，只剩下末尾的“七号”。陆承躺在隔离担架上，掌心的磁晶纹路黯淡下来，腕间那枚旧吊坠贴着皮肤，没有发光。
三样东西摆在一起，谁也没急着碰。
罗旋看向顾瑶：“能比对吗？”
“能。需要先读取碎片上的纹路，再和陆承的掌纹做近距离校验。”
“会不会伤到他？”
“不接触皮肤，只读表层磁纹。风险很低。”
“低是多少？”
顾瑶停了停。“无法给出准确数值。”
罗旋没有把担架推近。他让周芷先检查陆承的呼吸和体温，确认对方仍在昏迷，才示意顾瑶开始。
一枚碎片，一条掌纹，再加上冷库里那些空白舱位。看着像线索，拼起来也可能是套索。先验清楚，再决定要不要把手伸进去。
顾瑶把温差探测片调到最低亮度，缓慢靠近陆承的手掌。蓝线没有立刻出现，直到探测片移到掌心上方，碎片表面的旋齿才微微发亮。
林夏低头记录。
“两处纹路都出现相同的内旋齿形，间距一致。”
“能证明什么？”罗旋问。
“不能单独证明身份。”林夏将炭笔停在记录板上，“只能证明它们属于同一套识别格式。”
顾瑶把碎片移到陆承的吊坠旁边。旧吊坠边缘的两道旋齿与碎片表面重叠，蓝光短暂亮起，又很快退回去。
“吊坠是识别物。”她说道，“碎片是权限标记，掌纹像是生物校验。”
“三样都能对上？”
“目前只能确认纹路相同，不能确认完整权限。”
罗旋看了一眼冷库深处。那里的休眠舱已经全部熄灭，只有被他们拉开的舱门还留着一道歪斜的缝。舱体底部的连接管被剪断，积在托盘里的液体结成一层薄冰。
冷库里有多少人躺过，没人知道。
“查守卫记录。”他说，“找出它为什么停止攻击。”
顾瑶将权限碎片放到守卫残骸旁。残骸胸部的护壳已经被拆开，露出里面烧黑的线路。她沿着断裂导线向内找，发现一块掌心大的记录片卡在供能槽后方。
“这里有储存件。”
“还能读吗？”
“外壳坏了，内部没烧穿。需要一会儿。”
顾瑶把记录片取出，放进工作台边缘的读取槽。终端屏幕亮起后，先出现一串断裂的符号，随后才缓慢拼出几行短记录。
林夏把内容抄到木板上。
“入侵目标：未登记人员。”
“校验中断。”
“候选权限接入。”
“七号权限碎片确认。”
“防御模式终止。”
罗旋盯着最后一行，没有马上说话。
守卫停止攻击，不是因为失去能源，也不是因为被打坏了关节，而是把他手里的碎片认成了权限。这个遗迹确实认得七号，却没有说明七号能做什么。
认得编号，不代表愿意交出东西。
他用刀柄轻轻敲了下工作台。
“把前后记录调出来。”
顾瑶将读取速度放慢。残缺记录里只剩下几段反复出现的编号，前面是“一号”到“七号”，后面则被连续的乱码覆盖。每个编号旁边都有一个不同的状态标记。
林夏把七个标记逐一抄下，发现其中六个都出现过同样的删除符号。
“七个候选编号。”她说道，“六个标记在后续记录里中断，七号保留了权限记录。”
“中断代表死亡？”周芷问。
“记录没有写原因，不能下结论。”
林夏把木板转向罗旋，手指点在那六个删除符号上。
“只能确认他们的记录被清除或移出这个系统。”
“记录是被清除，还是人被带走？”罗旋问。
林夏没有替终端作答，只在木板上写下两个可能，下面划了一道横线。
“需要其他证据。”
罗旋看向陆承。对方的呼吸比刚从休眠舱里拖出来时平稳，脸色仍旧苍白。周芷把保温布重新盖好，检查了一遍手腕上的脉搏。
“体温在回升，短时间内不会有危险。”
“能叫醒吗？”
“不建议强行刺激。他需要休息。”
“那就等他自己醒。”
“我先留在这里。”周芷将药箱放到担架边，“若他体温再次下降，我会马上处理。”
罗旋把工作台上的碎片收回防水袋，留下守卫记录片继续读取。他没有让任何人把权限碎片贴上石门，也没再拿它去碰其他设备。
这些东西现在有用，但不是能随便试的工具。一次识别错误，可能叫醒整座冷库。
顾瑶继续修复记录片。屏幕上残余的字符一段段亮起，末尾有一条被反复覆盖的紧急记录。她把画面放大，读取到几句零散内容。
“清除程序启动。”
“候选者转移。”
“冷库编号……”
后面全是缺失字符。
顾瑶用手指点着屏幕边缘：“记录片损伤太重，不能确认转移地点。”
“能确定清除程序和候选者有关？”罗旋问。
“能。记录出现的时间和编号删除标记相同。”
冷库守卫不是单独看门的设备。它的记录、休眠舱的识别槽和候选权限碎片，全被串在同一套程序里。有人启动清除，有人把编号抹掉，再有人把活人塞进舱里。
这套流程做得够熟练，不像第一次干。
罗旋拿起记录木板，按时间顺序重新排了一遍：七个编号，六处记录中断，清除程序启动，陆承在冷库醒来。
少了一环。陆承为什么没有被清除？
他将木板放回桌上，没打算靠猜把缺口补上。猜错了，下一步就会走进别人的安排里。
陆承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周芷立刻放下温度计，俯身观察他的呼吸。陆承没有睁眼，掌心的磁纹却亮出一道短线，像是被某种声音牵动。他的手腕微微抬起，又落回保温布上。
“陆承。”周芷叫了他一声。
没有回应。
她没有继续摇晃他，只将手掌贴近他的肩侧，确认他没有抽搐。
罗旋站在担架边，低头看着陆承的掌纹。
“他刚才的反应，和记录片亮起时一样。”顾瑶说道。
“记录片还在读？”
“没有。读取已经暂停。”
也就是说，陆承不是对终端有反应，而是对候选编号有反应。
罗旋伸手将记录片移远。陆承掌心的蓝线渐渐暗下去。
周芷抬起头：“先别再刺激他。”
“停。”
顾瑶关掉读取槽。林夏把“候选编号”与“掌纹反应”分开记录，没有写成已经确认的因果。她的小动作很谨慎，炭笔每落下一笔，都会留出一格空白，等后续证据填进去。
这比急着认定答案管用。
罗旋看向冷库深处，重新估算撤离安排。守卫暂时沉入墙内，冷库的换热模块已经被拆走，现有便携热源只能维持一段时间。留下来继续翻档案，收益未必够抵温度下降和异种再度撞门的风险。
得带陆承和资料先出去。
“林夏，记录片和权限碎片分开封存。冷库编号、守卫位置、休眠舱数量全部记进图上。”
林夏点头，将两件物品分别装进防水袋。“冷库共三十六具休眠舱，二十七具失去供能，八具处于待机状态，一具曾经启动。”
“那具舱的位置也标出来。”
“已经标了。”
“顾瑶，换热模块还能撑多久？”
“便携热源接上以后，能撑到我们回城。管口有损伤，得重新做接头。”
“带走。”
顾瑶将模块固定在担架尾部，确认管线没有压住陆承的腿。周芷再次检查他的体温，随后把自己的保温布折成两层，垫在陆承后背和担架之间。
“你的外套留给我做隔温。”她说。
“回去记在医库。”
“已经记了。”
罗旋没有再问。他的右肩旧伤还在发硬，抬起手时只能到胸口高度。今天少用一次，回去就少耽误半天搬运。肩膀这本账，不能指望谁替他结清。
四人准备沿原路撤出冷库。顾瑶推担架，林夏走在前方核对标记，周芷护住陆承。罗旋压在最后，短弩对准走廊拐角，耳朵留意身后是否有机械声。
走出十几步，担架上的陆承忽然睁开眼。
周芷立即按住担架边缘。
“别乱动。”
陆承没有看她。他的视线越过周芷，落在罗旋身上，手指在保温布下摸索。等罗旋走近，他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口。
力气很弱，指尖却扣得很准。
“你知道七号？”罗旋问。
陆承的嘴唇动了动，目光从权限碎片所在的防水袋移到罗旋脸上。掌心的磁纹再次亮起，正中那条短线一节节接上，拼成完整的数字轮廓。
周芷伸手想扶住他，陆承却仍抓着罗旋的袖口，没有松开。
“六号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