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爆观察窗后的影子还停在那里，孙伟像被抽走了力气，跌坐在地，怀里的旧照片滑落到冰冷地面。
罗旋隔着积雪看了片刻，没有靠近地堡入口，只伸手接过林夏递来的监听铜管。
“困兽犹斗，等他把力气耗光。”
他把铜管贴近地面裂缝，示意所有人后退。地堡外的雪已经积到膝盖，压弯的树枝不断断裂，脆响从四周传来。冷风绕着中庭废墟打转，卷起碎雪扑在防爆观察窗上。
当天下午，白帆旧营外围。
罗旋带来的守卫分散在地堡周围，没有人靠近那扇厚重铁门。精铁短弩已经上弦，防风火把插在雪地里，火光被风压得很低。
他摸了摸肩侧旧伤的位置，那里在寒气里又开始发紧。这地方不能急。冲进去，少说要折几个人。孙伟现在缺的是时间，不是机会。这笔账得算。拿几个人命换一个已经崩掉的地堡，不值。
林夏蹲在旁边，双手握着监听铜管，耳朵贴近另一端。她没有看罗旋，只偶尔在木片上记下一笔。
“里面有人走动。”她说道，“人数不多。”
赵成看向地堡：“他们还能撑？”
“不是撑。”林夏停了一下，“是在争。”
铜管另一端传来模糊的撞击声。
“谁拿了药？”
“别过来。”
“许闻把我们丢下了，你们还替他说话？”
声音断断续续，夹着压低的争吵。
地堡内，孙伟残部已经没有最初的秩序。许闻离开后留下的承诺成了空话。没有支援，没有物资，没有新的指令。只有越来越浓的毒气和越来越少的退路。
“孙伟不是怕死的人。”林夏低声说道，“他只是把别人也拖进了他的死局。”
罗旋看着地堡外壁。“他不是想活。”
他把短弩往肩后一挂。“他是在等一个能证明自己没输的理由。”
又一声沉闷撞击从地下传来。随后是一声短促的惨叫。
林夏没有抬头，只在木片上补了一笔。“一个倒下。”
她停了几秒。“两个。”
铜管里传来一声更沉的脆响，有人扑到铁门内侧，手指在门闩上抓了两下，没拉开。然后又是一声闷响，那人的手从门闩上滑下去，指甲在铁皮上刮出一道细痕。铜管把声音收得极清，连指甲刮铁的涩响都听得见。
林夏的手指在木片上顿了一下，随后落下第三笔。
周芷站在后方，手里拿着止血药粉。她看着地堡方向，声音有些低。“如果里面的人投降……”
“按规矩。”罗旋打断她。
周芷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
她把止血药粉收好，没有再说。以前她会问能不能救。现在她先问还能不能用。罗旋看见她的动作，没有评价，只把一根防风火把往她那边挪了些。
“别冻伤。”
周芷点头。
林夏忽然抬手。“安静。”
所有人停下。铜管里传来另一种声音。像有人用尽力气转动老旧设备。几秒后，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响起。
“接通了吗？”
“有人吗？”
“我是孙伟。”
林夏看向罗旋。“手摇电话。”
罗旋示意她继续听。孙伟的声音越来越急。
“白帆旧营遭袭，需要支援。”
“听见了吗？”
“许闻的人呢？”
没有回应。只有杂乱的电流声。
林夏等了几秒，才说道：“没有回应。”
她收起铜管。“确认了，地堡没有外援。”
罗旋看向那座被积雪包围的建筑。孙伟最后的筹码也没了。
果然又来了。每次有人把希望压在别人身上，最后都会变成一张废纸。他把一块冻硬的雪踢开。这次不用猜。里面的人自己已经把路走窄了。
“继续围。”他说。“等他把力气耗完。”
半个时辰后，地堡里的声音越来越少。最开始还有争吵。后来只剩下喘息。
林夏换了一个监听位置，贴着墙面听了一阵。“里面枪声停了。”
她收起铜管。“只剩一个人在喘。”
这句话落下，四周安静了一瞬。赵成看向地堡。“孙伟？”
林夏点头。“根据声音判断，是他。”
罗旋没有立即下令。他知道孙伟还有最后一层防线。一个被逼到角落的人，最危险的时候不是愤怒，而是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他拿起破门铁钎，看向侧翼。“顾瑶。”
“这里。”
顾瑶从积雪后的阴影里出来，手臂上沾着冰渣。她蹲下扒开通风管附近的积雪，检查了一会儿。“通风管节点在这里。”她敲了敲外壳。“结构老化。”
罗旋看过去。“能开？”
“能。”顾瑶抬头。“不过不用正面破门。”她指着通风节点。“通风管节点在这里，一炸整面墙都会倒。”
罗旋看了几秒。正面破门，会让孙伟有机会提前动手。从侧面破坏结构，反而能压制里面的人。他伸手按住破门铁钎。
“以爆制毒，以塌代攻。”
顾瑶点头。“我准备炸药，顺便把废墟外面那两台废旧抽风机拆了，拼两台手摇鼓风机出来备用，免得毒气乱窜。”
林夏在木板上补了一笔，头也没抬：“周芷带来的那本旧账册，我刚才趁空核验了三分之一，物资栏能对上，药品栏还差两笔。这笔账，等回了寨子再跟她慢慢算。”
罗旋没有接话，只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短弩。破门之后，必须有人进去。
罗旋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短弩。破门之后，必须有人进去。这意味着风险。但不进去，孙伟可能还有时间改变局面。身体还能撑。只是肩膀今天又要多欠一笔账。
顾瑶准备完侧翼位置，退回来。“可以开始。”
罗旋没有立刻动。他看向那扇铁门。孙伟留下的不是一座地堡。是一群人被逼到尽头后的结果。这种地方，进去之前要先确认自己能不能出来。
“赵成，守外围。”
“明白。”
“林夏，继续监听。”
“好。”
“周芷，留后。”
周芷握紧止血药粉。“你受伤了。”
“还能走。”
“如果撑不住？”
罗旋看了她一眼。“那就按规矩换人。”
周芷没有再劝。她知道他说的是队伍规则，也是他的底线。
林夏再次把铜管贴上去。这一次，她很快抬头。“有变化。”
“说。”
“里面有人靠近铁门。”
罗旋抬手。所有人停住。
几秒后，防爆观察窗后出现一个模糊身影。孙伟站在那里。他的脸贴近玻璃，眼神没有了之前的凶狠，只剩疲惫。他似乎想看清外面是谁。也想确认自己到底被多少人包围。
罗旋没有回应。两人隔着厚重玻璃对视。
孙伟慢慢抬起手。手里握着那张旧照片。照片边角已经被揉皱。
罗旋看见了。不是因为同情。只是因为那张照片说明，孙伟还有一个没有放下的东西。可在荒岛上，放不下东西的人，通常活不久。
他把视线移开。“开门。”
顾瑶走到侧翼。破坏点已经固定。地堡外围的积雪被震落，几根压弯的树枝又断裂下来。风从废墟中穿过。
罗旋握紧精铁短弩。下一秒，侧翼传来沉闷震动。地堡外墙出现裂纹。但里面没有传来投降声。只有更加急促的喘息。
顾瑶脸色变了。“通风系统被破坏了。”她看向铁门。“里面的气体正在往外排。”
罗旋没有后退。“准备破门。”
赵成点头。林夏收起监听铜管。她最后听了一次。里面已经没有第二个人回应。
孙伟残部，彻底结束。
罗旋走到铁门前。他的手放在破门铁钎上，没有急着砸下。困兽到了最后，可能会咬人。也可能会自己撞碎笼子。而地堡内部，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就在顾瑶调整侧翼位置时，铁门缝隙里先出现了一丝异常。雪地上的积雪开始变色。一股刺鼻气味从缝隙后透出。
所有人同时停下。林夏后退半步，捂住口鼻。
“毒气。”
罗旋盯着那道越来越浓的缝隙，握紧短弩。
地堡厚重的铁门缝隙间，丝丝缕缕刺鼻欲呕的黄绿毒烟贴着雪地狂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