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钱剥皮被抓后，清远县的人都就已经开始小声嘀咕这件事，但还没有多积极。
主要是这些人被钱剥皮收拾惨了，钱剥皮虽然被抓进去了，但钱剥皮的爪牙们还在外面！
对于清远县的普通人而言，钱剥皮的爪牙都不是他们能对付的，自然要小心一点，不敢大声议论！
但昨天不一样，连和钱剥皮有关联的青楼、赌坊都被封了，里面的打手、头目们全都被关进去了！
这就不一样了，清远县百姓们被压制的胆子一下子就放开了！
犹如被压制已久的弹簧，突然撤掉了压在弹簧上的巨石，反弹极为激烈！
消息直接在清远县传遍了！
头一个传开的地方是赌坊那条街。
天还没亮透，卖豆腐脑的老周头推着车刚拐进巷口，就看见镇府司的封条已经贴满了“宝来赌坊”的门板！
昨天几个打手被铁链子串成一串蹲在墙根底下，领头的那个“黑面虎”也犹如小喽啰一般蹲在墙根，稍有不慎巡卫就能给他一脚！
赌坊多的人再没往日掀桌子、拍椅子、让人跪下挨打的威风！
县城风云突变，挨打的变成了他们！
后面被拖回去的时候看见的人可不算少！
今早，老周头支好摊子，舀了第一碗豆腐脑，手都是抖的。
旁边炸油条的孙二凑过来，压着嗓子。
“昨天我就住这条巷，好家伙，后半夜镇府司来了三四十号人，前门堵、后门抄，翻墙的两个被弓手一箭一个钉在墙上，跟挂咸鱼似的。”
老周头把碗往他面前一推。
“难怪你今日多要了二两面，是昨天被吓坏了，要压压惊？”
孙二嘿嘿一笑，左右瞟了一眼，声音又低了一截。
“赌坊里那帮人被拖出来的时候，有个小年轻喊‘我姑父是县衙的’，你猜镇府司那人怎么着？”
老周头也十分配合。
“怎么着？”
孙二笑着一脸骄傲。
“镇府司的人呢笑了一声，说‘那你和魔教勾结紧密，就更得进去了’，一脚就踹进了囚车。”
旁边围过来几个买早点的，听得直咂嘴。
这时巷口卖菜的老刘太太插了嘴，嗓门不小。
“该！”
“去年我外甥，多老实一孩子，让他们诓进去耍了两把，输了钱想走，七八个人摁着不让走，最后把家里两亩水田抵了才放人。”
“我妹妹哭瞎了一只眼啊。”
这话一落，摊子上几个人都沉默了，在座的人哪个没有被钱剥皮收拾一顿，哪家没有遇见点糟心的事。
半晌，孙二把油条往嘴里一塞，含含糊糊地说。
“要我说，石大人这事办得地道。”
“那个钱剥皮，收税收到人头上，连家里养的鸡都要抽‘鸡头税’，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听说鸡也要上税。”
老周头哼了一声。
“你当钱剥皮只会收税？”
“我隔壁那老郑头，就因为在街上没来得及给钱剥皮的小舅子让路，被打了一顿不说，后来找了个由头把他家祖坟边上两棵树给挖走了，说是‘违建’，罚了三两银子。”
“老郑头回来气得吐血，没撑过半个月就走了。”
“所以啊，”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不紧不慢的，众人回头一看，是西街开当铺的冯掌柜。
这人四十来岁，戴副铜边眼镜，手里转着俩核桃，说话向来真假难辨，是清远县出了名的“聪明人”。
冯掌柜找了个凳子坐下，要了碗豆腐脑，拿勺子在碗沿上敲了敲。
“你们就知道骂钱剥皮狠，狠是狠了，可你们想过没有。”
“他一个县令，撑死刮个两三年清远就得被他掏空。”
“到时候死的人多了，无人种地、无人上税，只会留下一摊烂摊子，土匪成群，路霸结队。”
“你说上面真的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其他人难道不会弹劾他？！”
“他图什么？他就不怕上面查？”
孙二撇嘴，感觉他说得非常有道理。
“就是，上面的人要是查他，他肯定要贿赂那些人，他贪再多也只是进了别人的口袋！”
“那你说，他图什么？”
冯掌柜舀了口豆腐脑，慢悠悠咽下去，眼镜片后面的眼珠子扫了一圈，才不紧不慢地说。
“我夜里听镇府司的人说了，钱剥皮，根子上就不是咱们朝廷的人。”
孙二瞪大了眼睛。
“什么意思？”
冯掌柜压着嗓子，那语气就像在说一件早就心知肚明的事。
其实这些都是他编的，他也恨透了钱剥皮，这个钱剥皮把银子都弄走了、断了他的财路，还收他的税，这可把他气得不行！
昨天石长生把钱剥皮一抓，他心里也高兴，听说钱剥皮的罪名是魔教余孽，‘收税’是聚敛钱财以资魔焰！
他就明白了石长生是在干嘛了，一个县令，可不是阿猫阿狗，随随便便就能抓的，自然要有过硬的罪名！
魔教余孽冒充县令这个理由非常合适！
他自然要出来说几句话，把钱剥皮钉死在魔教余孽冒充县令的位置上！
“意思就是，这姓钱的，是魔教余孽冒充的。”
“真正的钱县令，怕是早死在半道上了。”
“你们想想，从古到今，哪个贪污的县令敢这么刮？”
“这么不要命地刮？”
“他根本不怕朝廷查，因为他压根就不是朝廷的人！”
“他刮的银子，全是往魔教送的。”
至于可能是钱县令背后的人，或家族需要银子这话他根本不会说出来！
老周头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眼珠子转了两转，突然一拍大腿。
“哎！你别说，你这么一讲，全对上了！”
“我就说嘛，以前清远也不是没来过贪官，可人家贪归贪，好歹留层皮，这钱剥皮是连骨头都要磨成粉冲水喝啊！”
他也不傻，见冯掌柜这么说，也隐隐明白了几分！
孙二也回过味来，一叠声地说。
“对对对，怪不得他县衙里养了那么多来历不明的打手，身上还有刺字，我先前只当是牢里放出来的。”
“现在想想，这不就是魔教妖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