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九龄表情变得严肃，声音低沉下来。
“他姓石的给七爷安的什么罪名？”
“魔教余孽冒充县令，刮银子给魔教当经费。”
“你前脚杀官，后脚省城收到消息，就会知道是我们钱家干的。”
“到时候不光是七也，整个钱家都得被扣上一顶‘魔教同党’的帽子。”
“不！”
“钱家可能就不是魔教同党，而是魔教分舵、魔教总舵了，我们都是魔教成员了！”
“你猜省城里那些，平时跟咱家不对付的，会不会借这股东风把咱连根拔了？”
“和我们关系不错的家族会帮我们吗？”
“真正的那几个大家族会不会也落井下石？”
络腮胡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和他们不对付的家族有几家，这几家不趁机踩他们一脚，那是不可能的！
和他们关系不错的家族也有，但这种人有时候更不可靠！
关系越好，遇见这种事，越要进行光速切割，要把他们往死里整，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自古以来越是背叛的叛徒，越是出手狠辣！
指望他们帮忙，还不如指望自己能上天！
至于最顶尖的几个家族，那几个家族是最会落井下石、隔岸观火、趁机渔利！
瘦高个儿急了，但也只是急了，让他杀人还行，让他想办法，那是高看了他一眼！
“那……那怎么办？就这么认了？”
钱九龄把烟袋锅子在石头上磕了磕，站起身，走到车队旁边，掀开一辆大车的苫布，里头码着整整齐齐的货箱，封条上盖着钱家商号的戳子。
“明天一早，商队照常出发。”
底下人一愣，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他指着北面，
“但不去清远县了。”
“绕道，绕过清远县，从旁边的县插过去，多走两天，把货送到北边的几家庄子。”
“这批货南边等着要，不能因为这一件事就把买卖停了。”
“停了，亏的是家族的银子，寒碜的是钱家的脸面。”
“外面人一看，钱家遇事就乱，以后谁还跟咱做生意？”
瘦高个有些犹豫道。
“那七叔那边……”
钱九龄抬手打断，继续道。
“我连夜写两封信。”
“一封走快马，一封用鸽子，双管齐下，送回省城。”
他蹲下来，从怀里摸出随身带的笔墨，就着篝火的光，一字一字地写。
“信里要写明白，七叔被人以‘魔教余孽冒充县令、筹集魔教活动资金’的罪名抓了，宅子抄了，家产充公了，青楼赌坊也封了。”
“一个字都不能含糊。”
瘦高个儿凑过来。
“九爷，写这么细，家里不得急疯了？”
钱九龄头也不抬，
“急是可能的，但不至于乱。”
“家里那几位老太爷，一个个都是人精。”
“你把罪名说清楚了，他们就知道该走官面上的路子，该托关系的托关系，该递话的递话，‘魔教’这顶帽子肯定不能带在家族头上。”
“你要是含含糊糊只写‘七叔被抓了’，家里一急，说不定真派人来硬的，那才叫正中姓石的下怀。”
他写完最后一笔，吹了吹墨，把信纸折好，叫来两个最机灵的伙计，先指了其中一人。。
“你，骑快马，走官道，换马不换人，五天之内必须到省城。”
后指了另一人。
“你，去把鸽子笼里那只灰的逮出来，绑细管，放飞。”
“两路信，内容一样，走岔了也不怕。”
两个伙计接过信，二话不说翻身上马，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钱九龄重新坐下，又装了一锅烟。
络腮胡子憋了半天，闷声道。
“九爷，那咱就……真咽了这口气？”
钱九龄吐了口烟，眯着眼看篝火。
“咽？谁说要咽？家里老太爷们知道了，自然有他们的章法。”
“官面上的事儿，得用官面上的刀去切。”
“咱是跑商队的，手伸不到镇府司去，否则就是找死。”
他顿了顿，拿烟袋指了指清远县方向。
“但姓石的这一趟的仇，我也记下了。”
“五十万两往上的家底，他说抄就抄，连个磕巴都不打，这人做事儿够狠够绝，不留余地。”
“往后打交道，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他说五十万两以上，这话也大差不差，毕竟石长生只是初步统计，统计的人也并非专业，根本不敢把估值估高了。
他站起来，踢了踢络腮胡子的靴子。
“行了，都别杵着了。”
“明天要绕道，今晚把牲口喂足，货箱重新捆一遍，清风口那段路不好走，别半道上散了架。”
“谁要是手痒想干仗，等省城的信儿回来再说。”
“老太爷们让打，咱再打，老太爷们让忍，咱就忍。”
“但有一桩……”
他扫了一圈众人的脸，声音沉下来。
“这口气，我钱九龄记下了。”
“他姓石的最好别落单。”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蹿上去，灭了。
火星子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在说你的怒火和我一样看似噼啪作响，但也只是蹿一下就只能灭了！
钱九龄根本不敢冲动，也冲动不起来，别看他有内气外放修为，看似十分牛逼，好像可以怼天怼地，轻松斩杀石长生！
但，石长生既然是把钱县令抓了，那自然是把钱家当敌人了！
他们一个钱家商队连进清远县的县城都进不了！
到时候人家靠搭弓射箭、装备精良、人多势众就能把他们碾压死！
如果是他一个人偷偷潜入清远，暗杀石长生，确实有成功的可能，但也有可能翻车，翻车的不可能还不小！
他一个内气外放是能轻松杀死石长生那种内气初生的人，但想完全没有动静，避开所有人，难度非常大！
一但暴露，那就是给钱家招祸，而且是大祸！
到时候可不是其他家族落井下石这么简单的，而是会遭到省镇府司的雷霆万钧！
省镇府司的可比钱家强了不止一个档次，玄光境之上的大佬都不下一手之数！
钱家老太爷哪怕是能更进一步的，面对镇府司这种机构也是杯水车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