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铁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端起茶碗一饮而尽，把碗往桌上一搁。
“你小子，算得够远的。”
“可万一钱家狗急跳墙，派人来杀……”
石长生笑了笑，抬手打断他。
“钱家不敢，至少明面上不敢。”
“我一个刑狱司副主事，再怎么说也是朝廷正式官员。”
“平时都不怎么出城，钱家派人来杀我，那就是明摆着跟镇府司撕破脸，是挑衅朝廷、挑衅官府威严。”
“钱家不敢，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他拍了拍腰间的龙雀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再说了我也不可能束手就擒，打不过，我还能跑不掉？”
他这话说得很明白，他躲在云阳郡里面，明面上钱家根本不敢动手。
要动手需要先把他调离原来的岗位、或者调他出城，这是前置条件，那时候他难道还能等死不成！
至于钱家要伸手把他调岗，就有两个绕不开的地方省镇府司、郡镇府司！
镇府司的领导哪个不是贪婪之辈，不来个大出血，这些人能把事儿办了？
这个代价可不小！
尤其是钱家现在还缺钱了，一时半会儿，还真不一定出得起这个代价！
至于钱家缓过神来之后的事，石长生没说，沈铁山也没问！
沈铁山以为石长生是准备借着省城其他家族的力量搞垮钱家，或者到时候暗中联系省城其他家族投靠过去！
不管是哪种情况，钱家也只能干瞪眼，石长生这种天赋投靠过去还是有人要的！
石长生则是想着要不了多久自己就步入玄光境了，钱家虽然依旧比自己强不少！
但总不能钱家几个玄光境都来杀自己一个内气初生的人吧？
哪怕是钱家真来了，鹿死谁手也犹未可知！
两人商量了一下文书问题，给云阳郡镇府司写好了文书。
让他们派人来把这四十几万两‘赃款’带回去！
月亮刚爬上柳梢头，清远县北面距离清远县边界三十里外的官道上，可见不少帐篷。
十几辆大车围成一圈，骡马拴在车辕上嚼着草料，二十来个精壮汉子围着一堆篝火坐着，一个个面色铁青。
为首的是个看起来像四十来岁的汉子，姓钱名九龄，内气外放的修为，有望晋升玄光境、成为主脉嫡系的存在。
虽然希望并不大，但也是钱家旁支里排得上号的人物，嫡系的年轻小辈都得恭恭敬敬叫他一声九爷！
平日里话不多，但钱家上下都知道，九爷办事稳当，极少出岔子。
消息是下午打听到的。
前头探路的伙计快马回来，只说了一句话。
“九爷，清远县出事了，七老爷好像被镇府司拿了。”
钱九龄皱眉。
“好像？”
“我要的不是好像，而是准确的消息。”
伙计当时没吭声，只是回去继续打探消息，毕竟他首要的任务是探路，看有无危险。
打探其他消息是次要的，而且他路上遇见的人也不清楚详细信息，只是道听途说而已。
这一去就是两个时辰，等探子再次回来时，已经是满头大汗的跑回来的。
“九爷，打听清楚了。”
探子蹲在火边，先灌了半碗凉水，压压惊，气愤的开口，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七老爷确实被拿了，镇府司一个姓石的官儿动的手。”
“罪名是……说七老爷是魔教余孽冒充的县令，以税收为名在清远县刮银子给魔教当经费。”
周围“呼啦”一下围上来七八个人，一个个怒目圆睁。
“什么？”
“该死的，姓石的是什么敢的？”
“快说，继续说究竟发生了什么？”
……
几人七嘴八舌，闹麻了，几人安静一些后，那个探子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
“不光抓了人，宅子也抄了，说掘地三尺，地窖都翻出来了。”
“还有和七老爷关系最好的几家青楼、赌坊，全让镇府司封了，人也都押走了。”
本来把钱县令抓了他们就挺生气的，现在听到还抄家了，连其他地方都一起抄家了，油水都榨干了。
络腮胡子气得一脚踢飞了脚边的瓦罐，碎陶片崩进火堆里，火星子乱窜。
“他娘的！”
“姓石的这是要造反不成？”
“他不知道清远县是谁家的地盘？”
“七叔是魔教余孽？”
“亏他想得出来！”
在他们眼里，区区一个清远县，他们家族派人来当县令，那清远县就是他们的后花园！
现在居然，反了天了！
敢动钱家的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瘦高个儿也拍了腿。
“九爷，掉头杀回去！”
“二十多号兄弟，刀都带着，趁天黑摸进城，把七叔捞出来，顺带把姓石的脑袋拧了挂县衙门口！”
其他汉子也举起拳头。
“对！杀回去！”
“干他娘的！”
十几把刀鞘撞得哗哗响，篝火映得人脸膛子通红。
钱九龄没动。
他摸出烟袋，慢条斯理地往铜锅里按了一撮烟丝，凑着篝火点着，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被夜风扯成一道白线。
等底下人吵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但一出声，周围就静了。
“杀回去？”
“我们现在是什么身份？”
络腮胡子一愣。
“什么身份？”
“咱们当然是钱家的人啊！”
钱九龄拿烟袋锅子点了点他。
“放屁。”
“你腰里别着刀，车上拉着货，官道上走着，你是钱家的人，现在更是商人。”
“你跑回清远县，亮出名号，说‘我是钱家的，我来杀镇府司的官儿’，然后呢？”
络腮胡下意识的就直接回答道。
“然后杀了姓石的啊！”
钱九龄完全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快速问道。
“杀了姓石的，然后呢？”
络腮胡稍微感觉到有些不对，但还是按着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然后……把七叔救出来啊！”
钱九龄又吸了口烟，目光环视一周，这才慢慢悠悠的说道。
“然后省城那边怎么交代？”
“镇府司的官，在清远县被钱家的商队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