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天幕上的深邃星空消失了。
两万亿个星系的光斑，像被一只手强行抹掉。
历朝历代的天空恢复了普通的夜色。几颗稀疏的星星挂在天上。
一切看起来很正常。
但所有时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显得突兀。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瘫坐在龙椅上。
脊背佝偻着。肩膀塌了下去。
他大口喘气。喉结上下滚动。
“两万亿个星系……”
顾惊渊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来回撞。
李世民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明黄龙袍。
丝绸布料很滑。上面的龙纹绣得张牙舞爪。
他觉得这身衣服很滑稽。像唱戏的行头。
殿里站着两排文武百官。没人说话。
魏征手里的笏板掉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弯腰去捡。
程咬金靠在柱子上。双手捂着脸。
李世民抬起手。揉了揉发僵的脸颊。
“朕这天可汗，算什么东西。”
他嘀咕了一句。声音在空荡的大殿里回响。
天朝上国。万邦来朝。
在光年这个尺子面前，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漠北。蒙古金帐。
风吹得帐篷顶啪嗒作响。
成吉思汗铁木真盘腿坐在羊毛毡上。
面前的火堆快熄了。烤羊腿掉进炭灰里。烧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没人去翻动。
铁木真低头。看着放在膝盖上的弯刀。
刀刃上有几个缺口。那是砍断金人脖子留下的。
他曾以为，只要马跑得够快，长生天底下的大地就全是蒙古人的。
打下花剌子模。打下西夏。
他觉得天下很大。
现在呢。
一粒沙子。连沙子都不如。
铁木真抓起弯刀。用力往地上一扔。
刀身磕在石头上，当啷一声。
“打什么。”
铁木真往后一仰。四仰八叉躺在毡子上。
“打来打去，抢一粒灰。有病。”
帐篷外的骑兵牵着马。马打了个响鼻。
没人理。
铁木真闭上眼。胸口堵得慌。他不想骑马了。
大汉。未央宫。
刘邦躺在席子上。头冠歪在一边。
酒爵倒了。酒水顺着青铜纹路往下滴。渗进席子里。
他盯着头顶的楠木大梁。
以前他觉得未央宫大。大汉的威风全撑在这上面。
今天看完天幕。他觉得这宫殿憋屈。
低矮。破旧。
像个漏风的耗子洞。
萧何捧着一卷竹简从殿外走进来。鞋底踩着酒水。
“陛下。匈奴那边又越界了。卫青请战。”
刘邦没动。
他翻了个身。拿后背对着萧何。
“打个屁。”
刘邦扯过宽大的袖子，盖住脸。
“让他回来歇着。抢个耗子洞，没劲。”
萧何愣在原地。竹简捏在手里。不知道该不该放下。
刘邦把身子蜷缩起来。
他提不起劲。觉得从沛县起兵到现在，全白忙活了。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站在御案后面。
案子上堆着半尺高的奏折。都是各地报上来的钱粮账目。
换做以前，他能就着一盏油灯，批阅到天亮。
今天他看着那些纸。只觉得烦。
一千亿个太阳。
大明的国库全换成铜钱，堆起来也没有一千亿个。
老朱伸出胳膊。小臂贴着桌面。
猛地一扫。
哗啦啦。
几百本奏折全被推到了地上。堆成个散乱的纸堆。
太监总管膝盖一软，跪在旁边。脑袋抵着地砖。
老朱绕过桌子。走到殿门口。
一屁股坐在门槛上。
“不干了。”
老朱叹了口气。看着天上的星星。
“算计来算计去。全是大明白废功夫。”
大宋。
赵匡胤坐在后花园的石凳上。
系统面板上还挂着那两千辆军用越野摩托车的收货单。
他之前兴奋得几宿没睡。做梦都在直捣黄龙。
现在他看着单子。手指头懒得动一下。
打赢了又怎样。
那颗土黄色的水球上，大宋就指甲盖大。
宇宙里，地球连灰都不是。
各个位面的朝政，直接停摆了。
巨物恐惧症。宇宙虚无主义。
这两种现代概念，像两把无形的锤子。
把古人脆弱的道心砸了个稀碎。
兵部的武将把长枪插回兵器架。不练了。
铁匠铺的炉火熄了。铁匠靠着墙根打盹。
文臣看着手里的毛笔。不想写了。
写什么千秋万代。
宇宙几百亿年。千秋万代在时间轴上，连个短句都算不上。
宏大的宇宙尺度，把封建王朝的千年霸业，碾成了可笑的微尘。
现代。
黑色防弹房车停在航天城外的一段空路上。
发动机怠速运转。车身微微抖动。
空调出风口吹着冷风。
顾惊渊靠在驾驶座的真皮座椅里。
他偏过头。
副驾驶上，徐妙云缩在冲锋衣里。
双臂抱着膝盖。两眼发直。盯着前挡风玻璃外的路灯。
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抽干了生气的死寂感。
她也抑郁了。
顾惊渊收回视线。
手指按向中控台的全息投影仪。
幽绿色的光屏弹出来。
他调出系统后台的资源监控面板。
满屏的红色箭头。
直线往下掉。
大魏位面。并州煤矿开采进度：停滞。
曹操签了字。但底下的矿工全跑回家睡觉了。地方官也不管。
大唐位面。西北金脉开采量：零。
李世民不上朝。金矿那边的大将军直接下令收兵回营。
大秦位面。钢铁直道铺设进度：中断。
顾惊渊眉头拧了起来。
他点开打赏意愿那一栏。
一根平平的直线。数字死死卡住。
没有古董进账。没有字画砸过来。
古人连看直播的心思都没了。全在怀疑人生。
顾惊渊从储物格摸出烟盒。
咬出一根烟。
打火机砂轮擦响。火苗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吸了一口。烟草味在车厢里散开。
“躺平了？”
顾惊渊盯着光屏上死气沉沉的数据。
他用手指敲了敲方向盘边缘。
倒爷做生意。最怕什么。
最怕买家没有欲望。
没欲望，就不肯掏兜里的资源。
这帮古代皇帝。平时不可一世。
真把宇宙的盖子掀开给他们看一眼。直接吓破了胆。
信仰崩塌。觉得干什么都没意义。
顾惊渊把夹着烟的手指伸向烟灰缸。
用力按下。
火星在金属壁上碾灭。冒出一缕残烟。
他抬起头。
眼神发冷。
“这帮封建土老帽。”
顾惊渊手指搭在全息键盘上。
“道心太脆了。”
他盯着那些归零的进度条。
“要是买家都抑郁了，我的资源找谁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