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惊渊左手推下切换杆。
万界天幕上的画面猛地一花。
哈勃空间望远镜。韦伯空间望远镜。
两套现代深空观测设备的图传数据，强制切入系统信道。
满是陨石坑的月球，在屏幕里迅速向后弹射。
变小。变成一个灰点。
接着是地球。那个带白气旋的水球也跟着缩成针尖大小。
火星的红斑在视野边缘闪了一下。被甩在后面。
速度快得让人视神经发疼。
顾惊渊点下暂停键。
“停。”
画面定格。一个庞然大物砸进所有古人的视网膜。
木星。
没有泥土。没有水。整个星球全由浓密的气体裹着。
表面是暗红、橘黄交替的条纹。
赤道偏下位置，有一个红斑。
那是一个正在狂卷的超级风暴。像一只长着暗红色瞳孔的眼睛。
正死死盯着天幕外的古人。
大秦。咸阳宫外。
嬴政往后退了一步。脚跟磕在门槛上，绊了个踉跄。
“这是什么妖物？”
嬴政指着天幕，手指头直抖。
“木星。气态行星。”
顾惊渊看着控制台上的参数。“那只眼睛，是个风暴中心。刮了三百多年。”
“它的大小，能把你大秦所在的那个地球，整个吞下去。连骨头都不吐。”
嬴政喉结滚了一下。
嗓子里像塞了把沙土，半天没喘过气。
镜头继续往外拉。
一颗带环的土黄色星球出现。
光环在黑暗里泛着冰冷的白光。一圈套着一圈。
“土星环。”
顾惊渊的声音没什么波澜。“全是碎冰和石头拼的。”
“随便抠下来一块冰，砸进你大唐的长安城。”
“整个皇宫就平了。”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双手死死抓着龙椅扶手。
用力过猛，指甲在硬木上劈了。
几滴血渗出来。他没觉得疼。
画面再次加速。
越过冥王星。穿过柯伊伯带。
太阳在背景里迅速变暗。变成了一颗普通的亮星星。
最后混在无数星光里，彻底找不到了。
“出太阳系了。”
顾惊渊摸出打火机。在手里颠了两下，没点火。
天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光点。
“讲个距离单位。”
顾惊渊拉近麦克风。“光年。”
“光走一年的距离。”
大汉。未央宫。
刘邦坐在地砖上，揉了揉发酸的后脖颈。
“大汉的八百里加急。”顾惊渊敲着方向盘边缘。“驿马跑断腿。日行千里。”
“想跑完一光年，要跑两千七百多万年。”
顾惊渊停顿了一秒。
“离你们最近的一颗恒星，在四光年外。骑马得跑一亿年。”
刘邦手里的陶碗掉在地上。
碎成几片。
一亿年？大汉朝从高祖算起才几年？
他这辈子连长安城外的山都没走全。现在告诉他，跑最近的星星要一亿年。
这数字大得把他的脑子烧坏了。
镜头没有停。继续拉远。
韦伯望远镜的红外深空画面铺满天幕。
原本漆黑的宇宙背景里，浮现出成千上万个光斑。
有的像漩涡。有的像草帽。有的只是一团模糊的雾。
发着暗红、幽蓝的光晕。
副驾驶上。
徐妙云裹紧了冲锋衣。
光着的脚趾在橡胶垫上蜷缩起来。
她觉得冷。那是从骨缝里渗出来的战栗。
“这叫银河系。”
顾惊渊看着屏幕。“里面有一千亿个太阳。”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两腿发软，顺着门框滑坐在门槛上。
一千亿。
大明国库的铜钱堆成山，也凑不出这个数。
他老朱家引以为傲的天下，在这个数字面前，薄得像张纸。
顾惊渊手指在全息键盘上一划。
“再往外看。”
画面急剧缩小。视野扩展到深空场。
这一次。
屏幕上像撒了把面粉。
挤满了密密麻麻发光的尘埃。亮得刺眼。
“你们现在看到的，不是星星。”
顾惊渊把打火机扔在仪表盘上。“是星系。”
“每一个发光的点里，都有一千亿个太阳。”
“这样的光点，在宇宙里，有两万亿个。”
大漠。蒙古金帐。
成吉思汗铁木真死死攥着手里的羊骨杯。
手背青筋暴起。
“咔”的一声闷响。坚硬的骨杯被他生生捏出裂纹。
骨茬扎进掌心，血流了一手。
旁边的烤羊掉进火堆里，烧焦了也没人管。
他引以为傲的蒙古铁骑，打下了半个地球的疆土。
他自称长生天的儿子。
现在看着天幕。
他铁木真在这片光点里，连一粒灰都算不上。
甚至连他踩在脚下的大地，都只是一粒看不见的尘土。
长生天在哪？
天上根本没地方放他的长生天。
大唐。
李世民在太极殿里剧烈咳嗽。
弯下腰，咳得直不起身。
万邦来朝？天朝上国？
在两万亿个星系面前，大唐的疆域就像个荒诞的笑话。
魏征跪在旁边，连劝谏的折子都掉进了炭盆里。
大秦。
嬴政瘫坐在青砖上。
定秦剑被他一脚踢到旁边，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千秋万代？
几万年对宇宙来说，连打个盹的时间都不够。
他的大秦，连沧海一粟都不配当。
大宋。
赵匡胤靠在龙椅上。
他刚买完两千辆越野摩托车，正盘算着怎么横扫金国。
现在的他，连下令发兵的力气都没了。
就算把天下全打下来，也不过是占了一块泥巴。
历代帝王。
不可一世的霸主。
被这几张现代深空照片，碾成了粉末。
他们的道心碎了。从自负的云端，一头砸进宇宙带来的深海恐惧里。
窒息。无力。陷入自我怀疑。
现代。防弹房车里。
顾惊渊看着系统后台停滞的弹幕。
他左手在系统面板上一抹。
万界天幕上的星空瞬间熄灭。
画面切断。
历朝历代的天空变回了原来的夜色。
顾惊渊摸起打火机，点燃嘴里咬着的烟。
吸了一口。烟草在肺里走了一圈。
他拉近麦克风。
声音带着烟草的颗粒感，把古人从深渊里硬拽回来。
“现在知道自己有多渺小了？”
顾惊渊吐出一口蓝烟。“那就收起你们那点封建帝王的傲气。”
他扫了一眼导航仪。
陈老发来的加密坐标在屏幕上闪烁。
“地球的扶贫物资，已经到港。”
顾惊渊挂上d挡，一脚踩下油门。
“准备接收现代工业的降维洗礼吧。”
“真正的地球大基建，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