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头的流贼什长愣住了。
他拎着带血的鬼头刀,脚步死死钉在泥地里。
歪脖子树下,站着个穿黑铁皮的怪人。
头上顶个绿壳子。
但那件敞开的里衣,是明黄色的。
上头绣着五爪金龙。
什长眯起眼睛。
视线上移,看清了那张沾着泥巴和血印子的脸。
虽然没戴皇冠,头发乱得像个疯子。
但这跟告示上画的皇帝老儿,一模一样。
“是崇祯!”
什长破锣般的嗓子劈了叉。
这三个字一出,十几个流贼的眼睛瞬间绿了。
饿狼看见肥肉的那种绿。
万两白银,游击将军。
泼天的富贵就在这棵歪脖子树底下。
“杀啊!”
什长吼破了音,举起生锈的鬼头刀带头往前冲。
十几个流贼像疯狗一样,踩着烂泥和枯叶,嗷嗷叫着扑了上去。
崇祯慌了。
他当了十七年皇帝,天天坐在干清宫批折子。
见过最血腥的场面,也就是廷杖打死几个犯官。
现在十几个杀红眼的流寇,举着刀枪朝他脸上冲。
他两腿发软。
膝盖骨在战术背心沉重的压迫下,不停地打摆子。
手里的现代复合连发弩,重得像一块生铁。
那个悬浮的红点,在树干和流贼之间乱晃。
“皇爷快跑!”
王承恩连滚带爬地往崇祯身前挡。
老太监干瘦的手想去推开流贼的刀。
被一个贼兵一脚踹在胸口,仰面翻倒在烂泥里。
崇祯往后退了半步。
左脚踩在一截枯树根上,脚踝一软。
身子猛地往后仰,后背“砰”地撞在老槐树上。
树皮硌着战术背心里的陶瓷防弹板,震得他胸口发闷。
贼兵的刀尖,离他只剩不到五步。
闻得到对方身上那股几个月没洗澡的酸臭,还有浓烈的血腥味。
就在这时。
地上的防暴喇叭响了。
顾惊渊在现代房车里,随手切通了洪武位面的语音频道。
老朱的声音,经过一百二十分贝的放大,在煤山上空轰然炸开。
“没用的东西!”
朱元璋的暴吼声像炸雷一样劈下来。
震得冲在最前面的什长耳朵嗡嗡作响,动作都僵了半秒。
“发什么呆!老子花钱买的铁疙瘩,是让你当摆设的吗!”
喇叭里的声音粗粝、暴躁,带着开国皇帝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气。
“拿稳了!”
“把那个红点,对准最前面那个王八蛋的心窝子!”
“扣底下那个弯钩子!”
老朱隔着时空,扯着嗓子教孙子杀人。
崇祯被这声怒吼震得浑身一哆嗦。
脑子一片空白。
完全是下意识的肌肉反应。
双手死死攥住握把,食指狠狠扣下了扳机。
“嘣!”
高强度玻璃纤维弓片猛地弹回。
粗壮的弓弦切开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滑轮组高速飞转。
一支纯黑色的碳纤维破甲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脱膛而出。
太快了。
不到五步的距离。
流贼根本看不清飞过来的是什么东西。
“噗嗤!”
箭矢精准地扎进什长的胸口。
大顺军那破烂的棉甲,连一秒钟都没挡住。
开着血槽的箭头直接切开肋骨,绞碎了心脏。
还没完。
现代战术弩的恐怖动能,让这支碳纤维箭直接穿透了什长的后背。
“哧——”
一截带血的黑色箭头,从他后心口冒了出来。
去势不减。
紧跟在什长身后的一个长矛兵,正张大嘴巴准备喊杀。
血红色的箭头带着碎肉,一头扎进他的咽喉。
直接把他的脖子射了个对穿。
“笃!”
最后,这支箭死死钉在了两人身后的一棵松树干上。
箭尾还在疯狂颤动,发出嗡嗡的闷响。
什长和那个长矛兵。
两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的烂泥,“扑通”两声,直挺挺地砸在地上。
血顺着血槽喷出来,洒了一地。
剩下的十几个流贼,全停住了脚。
他们看看地上的死尸,又看看崇祯手里那个黑乎乎的铁疙瘩。
活见鬼了。
这是什么妖法?
连火绳都不用点,一抬手就串糖葫芦一样弄死俩?
崇祯也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沾了几个泥点子的手。
再看看地上流着血的尸体。
刚刚那种被逼到绝境的恐惧,突然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脊骨往上窜的热流。
“好!杀得好!”
地上的喇叭里,朱元璋还在咆哮。
“别停!扣着别松手!那玩意儿能连发!”
“右边那个拿长枪的!红点套他脑袋上!”
崇祯咬紧后槽牙。
嘴里尝到了一股咸腥的铁锈味。
那是他刚刚咬破手指留下的血。
他猛地调转弩口。
红点死死贴在右边那个长矛兵的脑门上。
再次扣下扳机。
“嘣!”
“噗!”
黑色的碳纤维箭直接掀开了那人的天灵盖。
红的白的溅在旁边的枯叶上。
“往左走!别靠着树!”
朱元璋在奉天殿里急得直跳脚,对着天幕指手画脚。
“拉开距离!你身上那壳子重,别让他们围上!”
“看后面!侧身!侧身打!”
老朱当年可是端着破碗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
巷战怎么打,近战怎么走位。
全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现在他把这套本能,掰碎了,嚼烂了。
顺着喇叭,硬往崇祯脑子里灌。
崇祯像个提线木偶。
脑子已经不转了,喇叭里喊什么,他就干什么。
他拖着三十多斤的战术背心,一瘸一拐地往左边横移。
右脚的白布袜全被烂泥染黑了,踩在石头上打滑。
他整个人单膝跪在泥水里。
但这不妨碍他杀人。
“嘣!嘣!嘣!”
弓弦连响。
连发弩的机械结构完美运转。
红点套上谁,谁就倒下。
一个流贼举着铁尺冲到近前。
崇祯按照老朱的指导,没退。
迎着刀锋往前顶了一步。
“当!”
铁尺狠狠砍在崇祯胸口的防弹陶瓷板上。
震起一溜火星。
流贼虎口崩裂,铁尺差点脱手。
他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这黑壳子怎么比大明将军的山文甲还硬?
还没等他明白过来。
崇祯端着弩机,红点直接贴在了他的鼻尖上。
“噗!”
一箭爆头。
煤山上的落叶被血水泡软了。
一具具尸体倒在崇祯脚边。
十几个流贼,转眼间死了一多半。
剩下的三四个人,彻底吓破了胆。
这哪是大明的皇帝?
这分明是阴曹地府里爬出来的铁甲活阎王!
他们扔了手里的破刀长矛,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
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崇祯杀红了眼。
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像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他单膝跪在泥里,双手端着弩,死死盯着那些逃跑的背影。
红点套住一个跑得最慢的贼兵后背。
食指狠狠扣下。
“咔。”
一声空响。
弩机上的传动轴空转了一下。
没箭了。
十连发的箭盒,已经被他一口气打光了。
崇祯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弩身,伸手去摸腰带上的备用箭盒。
手指在尼龙搭扣上抠了两下,没抠开。
太紧张,手心全是汗,动作变了形。
风声里。
老槐树的另一侧,突然传来踩碎树枝的“嘎吱”声。
一个贼兵没有跟着跑。
他躲在粗大的树干后面,绕到了崇祯的侧后方。
这流贼光着膀子,浑身是泥。
手里提着一把沉重的大宽背砍刀。
刀刃崩了好几个口子,暗红的血迹结成了硬块。
他借着风声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崇祯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看着崇祯低头去摸腰带。
后背毫无防备。
贼兵咬着牙,腮帮子上的横肉一抖。
双手握紧刀柄。
抡圆了胳膊,把大宽背砍刀举过头顶。
对准崇祯没有任何头盔保护的后脖颈。
狠狠劈了下去。
倒在烂泥里的王承恩刚好翻过身。
一眼就看见了这一幕。
老太监目眦欲裂,眼珠子上布满血丝。
“皇爷当心!!!”
他喉咙里爆出一声凄厉的绝望尖叫。
崇祯听到喊声,本能地转过头。
入眼就是一道冰冷的刀光。
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他的后脑勺劈下来。
距离太近。
战术背心太重。
他单膝跪在地上,根本躲不开。
刀锋已经切断了他脑后被风吹起的几缕灰白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