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啦……”
黑色的工程塑料壳里,电流底噪像毒蛇吐信子。
顾惊渊那句冷冰冰的话,还在煤山的冷风里打转。
崇祯瘫在烂泥里。
他忘了揉被砸肿的脚背。
两只手撑着湿冷发黏的泥地,指甲缝里全抠满了黑泥。
他死死盯着半米外那个还会发出红光的铁疙瘩。
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咽下去的唾沫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王承恩更不堪。
老太监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个筛糠。
脑袋“砰砰”地往那块长青苔的破石头上磕。
没几下,额头就破了一大块皮。
血顺着鼻梁骨往下淌,糊住了左边眼睛。
“祖宗显灵……太祖爷爷显灵了!”
王承恩漏风的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
他伸手去拉崇祯的袖子。
“皇爷,太祖爷爷没抛弃咱大明啊!”
崇祯浑身僵硬。
祖宗?
他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刚才那道蓝光凭空裂开,丢下这个黑疙瘩。
那动静,那威势。
比钦天监记载的雷暴还要吓人。
现代。
沿海高速的应急车道上。
黑色防弹房车打着双闪,黄色的灯光在柏油路面上交替闪烁。
顾惊渊靠在车厢中段的战术装备柜前。
右手还按在麦克风上。
视线落在悬浮的幽绿色系统光屏上。
光屏右上角,一行红色的数据正在疯狂跳动。
【大明洪武位面,请求发起越级定向交易。】
【交易方:朱元璋。】
【接收方:朱由检(甲申年煤山坐标)。】
顾惊渊挑了一下眉。
老朱这动作够快的。
光屏中央弹出一张详细的物资抵押清单。
字体是刺目的暗金色。
【抵押物:大明洪武朝国库,百分之五十库存生铁。】
【抵押物:景德镇洪武三年至十年,全部官窑瓷器库存。】
【估值计算中……】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站在金砖上。
他连手上的血都没擦。
直接扯着嗓子冲半空吼。
“顾先生!”
“老子把一半生铁全给你!不够再加江南的丝绸!”
老朱胸口剧烈起伏,唾沫星子喷在空气里。
“给那废物弄身行头!”
“既然他有胆子死,就别窝窝囊囊挂在树上!”
系统提示音在顾惊渊脑海里响起。
“滴——款项已预支扣除。”
打赏值账户瞬间暴涨了一长串零。
这笔横财,足够武装一个现代机械化步兵连。
顾惊渊收回视线。
他转身,面对墙上敞开的重型战术装备柜。
柜子里的冷光灯打在哑光黑色的装备上。
他抬起手。
把最上层的一件战术背心拽了下来。
很沉。
入手是粗糙的凯夫拉纤维质感。
前后两面各插着一块厚达两厘米的IV级防弹陶瓷板。
这是现代单兵防护的顶点。
能硬抗全威力步枪弹的正面射击。
对付明末那种劣质的鸟铳和流贼的破铁刀。
这玩意儿比大明将军穿的山文甲还要硬上百倍。
顾惊渊单手拎着战术背心,扔在地板上。
发出“咣”的一声闷响。
接着,他伸手拿下了一顶战术头盔。
墨绿色。
顶部带有战术导轨,正前方卡着一个夜视仪卡槽。
内衬全是高分子缓冲海绵。
重量轻,但硬度高得吓人。
最后。
顾惊渊的目光落在中间那排货架上。
那里挂着一把通体黑色的现代复合连发弩。
他握住握把,一把摘了下来。
滑轮组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弓片是高强度玻璃纤维压制的。
扳机上带着保险。
上面配了一个红点瞄准镜。
旁边还码着两个箭盒,里面装满了碳纤维破甲箭。
箭簇开着血槽,锋利得像狼牙。
顾惊渊蹲下身。
从柜子底层拖出两个军用战术防摔箱。
黑色的工程塑料外壳。
四周包着厚实的橡胶防撞条。
上面印着白色的编号和条形码。
他按下气压锁扣。
“呲——”
泄气声响起,箱盖弹开。
顾惊渊把战术背心、头盔粗暴地塞进第一个箱子。
又把那把复合连发弩和五盒箭矢,卡进第二个箱子的海绵凹槽里。
合上盖子。
双拳在锁扣上用力一砸。
“咔哒、咔哒”几声脆响,箱子死死锁住。
他站起身。
战术靴踢了踢地上的黑箱子。
重新拉过衣领下的麦克风。
按下通话键。
煤山。
崇祯还坐在泥地里发抖。
地上的防暴喇叭再次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这声音现在听在崇祯耳朵里,比催命的阎王还要可怕。
他往后缩了缩,后背抵在老槐树粗糙的树干上。
“朱由检。”
顾惊渊的声音透过喇叭传出来。
经过电流放大,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金属压迫感。
“上吊,是懦夫的逃避。”
喇叭里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你以为脖子一挂,眼睛一闭,这大明的烂摊子就跟你没关系了?”
“你以为留封血书,就能堵住天下人的嘴?”
崇祯咬着发白的嘴唇。
不吭声。
他的手死死攥着那件破烂的道袍。
指节捏得毫无血色。
“你老祖宗朱元璋,刚花了一半国库的家底。”
顾惊渊的声音拔高了一度。
“给你买了一条命。”
奉天殿里,朱元璋冷哼了一声。
老朱死死盯着天幕,一巴掌拍在旁边的金丝楠木柱子上。
震得柱子上的灰尘往下掉。
“你大明不是讲究天子守国门吗?”
现代房车里,顾惊渊敲着控制台的边缘。
“既然有胆子死。”
“那就站起来。”
“拿着现代的武器,去多杀几个流贼垫背。”
“死在战场上,冲锋路上挨一刀。”
“这叫君王死社稷。”
顾惊渊冷冷宣判。
“挂在这棵树上。”
“那叫大明皇室的耻辱!”
耻辱。
这两个字顺着喇叭,像两把尖刀狠狠扎进崇祯的心窝子。
他猛地抬起头。
原本麻木的灰败眼睛里,突然涌上一层血丝。
胸腔剧烈起伏。
连带着脖子上那道被白绫勒出来的紫红色血印,也跟着一跳一跳。
他不怕死。
但他怕担了千古昏君、亡国之君的骂名。
更怕老朱家二百多年的骨气,折在他一个人手里。
顾惊渊没再废话。
他左手在系统光屏上飞快划动。
重新锁定煤山歪脖子树下的坐标。
“目标锁定。”
“物资传送准备。”
半空中的万界天幕轰然巨震。
历朝历代的所有古人,全都不约而同地仰起了头。
大汉未央宫,刘邦把酒爵举在半空,忘了喝。
大唐太极殿,李世民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死死盯着画面。
大宋,赵匡胤连呼吸都屏住了。
煤山的正上方。
原本灰蒙蒙、飘着黑烟的天空,突然扭曲起来。
空气像水波纹一样荡漾。
紧接着,“嘶啦”一声布帛撕裂的巨响。
一道幽蓝色的时空通道,在老槐树的上方轰然洞开。
这一次的通道,比之前投递小件物品时要大得多。
直径超过了五米。
像一个倒扣在天空上的蓝色深渊。
边缘跳动着密集的银白色电流。
狂风从通道里倒灌出来。
吹得地上的枯叶漫天乱飞。
崇祯被这股强风吹得睁不开眼。
抬起胳膊挡在脸前。
宽大的道袍袖子在风里猎猎作响。
王承恩直接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旁边的一块大石头,生怕被风卷走。
山下的那些大顺军前锋。
刚从刚才的喇叭声里缓过神来。
一抬头,就看见山顶上裂开个放蓝光的大窟窿。
“妈耶!”
带头的什长双膝一软,“扑通”跪在石头上。
这次连刀都不敢捡了。
十几个流贼跟着跪在地上,冲着山顶疯狂磕头。
以为是老天爷瞎了眼,要降下天罚。
时空通道里。
深邃的蓝光交织成一片。
房车里。
顾惊渊双手抓住那两个军用战术防摔箱的提手。
用力一甩。
两个加起来超过六十斤的黑箱子,脱手而出。
精准地砸进了系统投射出的光门里。
“呜——”
沉重的物体撕裂空气。
带着尖锐刺耳的风啸声。
两个漆黑的军用战术防摔箱。
从煤山上空那道直径五米的蓝色裂隙里,轰然砸落。
黑箱子在半空中划出两道笔直的黑线。
速度快。
像两颗小型的黑色陨石。
“砰!”
“砰!”
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煤山上炸开。
两个箱子重重砸在歪脖子树下的泥路上。
距离崇祯不到两米远。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在湿软的泥地上砸出两个深深的凹坑。
泥土混合着枯叶,呈放射状疯狂飞溅。
溅了崇祯一脸的黑泥。
也溅了旁边王承恩一脑袋。
箱子落地后,惯性让它们在坑里弹跳了一下。
随即稳稳地停住。
四周包边的高强度橡胶,完美吸收了坠落的撞击力。
外壳上连一丝划痕都没留下。
冷风吹过。
煤山上突然安静了下来。
只有远处紫禁城燃烧的噼啪声。
崇祯放下挡在脸前的胳膊。
他忘了呼吸。
灰败的眼睛瞪得滚圆。
死死盯着这两个凭空砸下来的黑家伙。
“呲——”
细微的排气声响起。
两个战术防摔箱上的气压锁,因为坠落的剧烈震动而自动触发了解锁机制。
六个黑色的金属锁扣,同时“咔哒”一声弹开。
箱盖在内部液压杆的推力下。
缓缓向上翘起。
幽蓝色的天光照进去。
露出了里面。
那一层层黑色缓冲海绵里,包裹着的。
哑光黑色的。
现代暴力美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