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术装备柜的卷帘门被推开。
金属滑轨缺了点润滑油,发出干涩刺耳的“哗啦”声。
柜子里透着一股机油和生冷金属混杂的味道。
陈老让人塞进来的装备,把这面墙塞得满满当当。
冷光灯打在货架上。
上层是三级防弹陶瓷插板、凯夫拉战术头盔。
中层挂着一把组装好的现代战术复合连发弩,旁边整整齐齐码着五盒碳纤维破甲箭。
黑色的哑光涂层,透着纯粹的暴力美学。
顾惊渊的视线扫过那些单兵大杀器。
没拿。
他单膝蹲下。
手伸进最底层的格子里,一把扯开外头的防雨布。
从里头拽出一个又黑又沉的家伙。
警用高音防暴喇叭。
工程塑料外壳,前端像个巨大的黑斗笠,后头连着粗壮的握把。
这是现代警方用来应付几万人大型群体事件的镇暴装备。
顾惊渊把喇叭拎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三斤多重。
他大拇指抠住侧面的电池锁扣,往下一压。
“吧嗒。”
红色的电源指示灯瞬间亮起。
电量满格。
他推开防误拨的保护盖。
把音量旋钮,一点点,拧到了最底。
最大功率,一百二十分贝。
顾惊渊站起身,转身走向房车中控台。
右手拎着喇叭,左手食指在幽绿色的系统光屏上敲击了两下。
“锁定坐标。”
“大明煤山,歪脖子树下。”
光屏中央的十字准星猛地收缩,死死咬住那个坐标。
半空中,一道幽蓝色的空间裂隙无声无息地撕开。
边缘泛着细密的电流火花。
顾惊渊抬起手。
像扔一块废砖头一样,把手里那个调到最大音量的防暴喇叭,顺着蓝光通道扔了进去。
大明,煤山。
初春的冷风卷着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飞向灰蒙蒙的天空。
远处的紫禁城,几股粗大的黑烟柱直冲云霄。
崇祯闭着眼睛。
那条边缘起毛的白绫,已经深深嵌进了他下巴底下的皮肉里。
他刚对着老天爷喊完那句“诸臣误朕”。
现在,他连最后一点力气都耗光了。
心如死灰。
大明的江山,二百七十六年,就断在今天。
他不想再听城外的喊杀声,也不想再看那满城的火光。
崇祯吸了一口夹杂着木头焦糊味的凉气。
穿着破白袜的右脚,在长满青苔的石头上用力一蹬。
脚跟抬起。
小腿肌肉绷紧。
他准备把最后这口生气,连同老朱家的脸面,一起挂在这棵老槐树上。
就在他脚底即将彻底离开石头的这一秒。
虚空中,毫无预兆地闪过一道刺眼的蓝光。
十字形的蓝色裂隙在崇祯头顶上方一米处凭空炸开。
一个黑乎乎、沉甸甸的工程塑料疙瘩,从裂隙里掉了出来。
自由落体。
加上三斤多重的自身重量。
那只警用防暴喇叭带着风声,垂直砸了下来。
准头出奇的好。
偏偏避开了崇祯的肩膀,也避开了他的脑袋。
“咚”的一声闷响。
喇叭粗壮的握把尾端,重重砸在崇祯那只光着、只穿了一只薄布袜的右脚脚背上。
“哎哟!”
一声凄厉惨叫在煤山上空炸响。
这声音里没有半点帝王的威仪。
没有君王死社稷的悲壮。
只有人类被钝器重击骨头后,最纯粹、最本能的痛呼。
崇祯疼得眼泪当场就飙了出来。
脚背上的一根血管突突直跳,连带着五根脚趾死死痉挛抠向脚心。
剧痛之下,他本能地抱住右脚。
身子猛地往后一仰,重心彻底崩盘。
“扑通!”
大明最后一位皇帝,就这么从那块长满青苔的破石头上栽了下来。
后背重重砸在满是枯叶和烂泥的斜坡上。
脖子上的白绫套空了。
孤零零地挂在老树杈上,随风飘荡。
崇祯在泥地里滚了两圈。
捂着脚背,疼得倒抽冷气。
原本精心准备的殉国大戏,被这突如其来的横祸砸得稀碎。
满身的泥水,破烂的道袍缠在腿上,活像个被地痞流氓踹了一脚的叫花子。
跪在一旁磕头的王承恩懵了。
老太监满脸是血,瞪着一双通红的老眼。
看着地上打滚的主子,又看了看从天而降的那个黑疙瘩。
脑子完全转不过弯。
“护……护驾!”
王承恩漏风的嘴里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
连滚带爬地扑过去,用干瘦的身体挡在崇祯面前。
那个黑色的防暴喇叭砸完人,掉在旁边的石头上。
塑料外壳磕在坚硬的石棱上。
碰撞的震动,自动触发了把手上的通话开关。
现代,房车内。
顾惊渊看着光屏里滑稽的一幕。
他拉过衣领下的战术麦克风。
试探性地吹了一口气。
“呼——”
这气流声顺着系统频道,直接切入了扔在煤山地上的那个防暴喇叭。
一百二十分贝的最大功率。
加上现代工业的声学放大技术。
“轰——!!!”
煤山上,平地刮起一阵肉眼可见的声浪风暴。
那根本不是人的呼吸声。
那是九天之上的狂风怒吼。
喇叭前端的金属网罩疯狂震动。
恐怖的音浪像一堵无形的墙,狠狠撞在周围的树木上。
老槐树的枯枝被震得哗啦啦作响。
树皮扑簌簌往下掉。
“嘎!嘎!嘎!”
树林深处,几十只正在啃食死尸的黑老鸹被这巨响吓疯了。
扑腾着翅膀,像炸开的黑锅底一样,没头没脑地冲向高空。
声浪顺着山坡,一路往下滚。
碾过树冠,碾过岩石。
山脚下。
几百名穿着破棉甲、头裹红巾的大顺军前锋。
正顺着小路往煤山上爬。
带头的一个闯军什长,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鬼头刀。
一刀砍断拦路的荆棘。
正准备招呼兄弟们上去搜刮皇宫后山的财宝。
突然。
头顶的山林里炸开这一声非人的巨响。
像是有几百面战鼓在耳边同时擂响。
什长被这股一百二十分贝的音浪震得脑壳发懵。
耳膜一阵剧烈的刺痛,紧接着就是尖锐的耳鸣声。
手一哆嗦。
鬼头刀“咣当”一声掉在石头上,顺着山路滑了下去。
“天爷娘哎!什么动静!”
一个闯军小兵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土坡上。
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几百名大顺军前锋瞬间乱作一团。
有人丢了手里的长矛,有人连滚带爬地往树丛里钻找掩体。
还有几个倒霉的,踩滑了石头,惨叫着一路滚到了山脚下。
这些泥腿子出身的流民,哪见过这种现代化的声学武器。
以为是山神发怒,或者是大明天子招来了天雷。
一个个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万界天幕前。
大明洪武位面。
奉天殿里。
朱元璋提着那把带血的天子宝剑,站在金砖上。
他本来一肚子邪火,正准备破口大骂这个不争气的孙子。
结果就看见一个黑疙瘩从天而降。
直接砸了崇祯的脚。
大明皇帝抱着脚在烂泥里打滚的画面,把老朱看傻了眼。
朱元璋嘴角抽搐了两下。
刚才那股悲愤交加的劲儿,突然就散了一半。
“这……这他娘的叫个什么事?”
老朱把剑插在地上,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麻子。
硬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煤山上。
声浪终于停了。
耳鸣声还在林子里回荡。
崇祯不滚了。
他瘫坐在泥水里。
满脸惊恐地盯着面前不到半米远的那个黑盒子。
刚才那声天雷一样的巨响,就是从这东西里发出来的。
王承恩浑身发抖,死死抱着崇祯的大腿。
“滋……滋啦……”
地上的防暴喇叭发出一阵细碎的电流底噪。
紧接着。
顾惊渊的声音从黑盒子里传了出来。
经过扩音器的处理,声音带着一种冰冷、威严的金属质感。
在空旷的煤山上空回荡,刺得人耳膜生疼。
“别急着死。”
顾惊渊坐在房车的真皮座椅里,声音毫无波澜。
“你祖宗朱元璋。”
“刚给你买了份顶配的单兵救援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