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袋巴掌大的真空塑料包装袋,被顾惊渊随手扔在满是红油的桌面上。
塑料袋砸在木桌边缘。
几滴猩红的滚烫牛油溅上去,立刻挂在透明的薄膜上,慢慢凝固。
袋子里塞满黄白色的小颗粒。
扁平,干瘪,看着毫不起眼。
这是现代极品朝天椒的种子。
顾惊渊按住桌角的手机屏幕。
指尖点开音频直连。
系统将他的声音,直接投放到万界天幕的扩音阵列里。
“这玩意,叫辣椒。”
他的声音穿透了火锅店带着水汽的玻璃,砸在历朝历代的上空。
“你们以为它就是个满足口腹之欲的添头?”
顾惊渊伸手从塑料纸盒里抽出一张粗糙的面巾纸。
胡乱抹掉指尖沾上的油渍。
“几百年后,西方那些茹毛饮血的野蛮人。”
“为了抢夺这种能刺激舌头的香料,为了胡椒,为了大蒜。”
“他们砸锅卖铁造出能横跨大洋的巨大木帆船,装上几千斤的青铜火炮。”
“在海上漂死一半人,硬生生开启了大航海时代。”
“香料就是黄金。抢到了香料贸易的航道,国库就能充盈。”
“抢不到,国家就得穷死,就得等着被人拿火炮轰开大门。”
顾惊渊把沾了红油的废纸团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食物和调味品,从来不是小事。它们能直接决定国运。”
大宋。黄州破草屋。
苏轼趴在缺了一条腿的烂木桌上。
死死盯着天幕上那袋黄白色的种子。
为了这口能让人辣出眼泪的仙草,他刚把几篇压箱底的绝笔词赋翻了出来。
现在一听这东西关乎国运。
他拿着破毛笔的手都在发抖,一滴浓黑的墨汁滴在粗布袖子上。
砸出一个黑斑。
顾惊渊没给古人太多伤春悲秋的时间。
手指在系统屏幕上一划。
三张高清全彩照片,瞬间覆盖了天幕。
几万倍放大的画幅,把细节怼到了万界所有人的脸上。
第一张。
几个沾着湿润黑泥的土疙瘩,外皮发黄,坑坑洼洼。
第二张。
剥开翠绿苞叶的粗大棒子,上面全是金灿灿、饱满的颗粒。
第三张。
一刀切开一半的根茎,露出里头橙红色的瓤。
“刚才那个,是给你们调味的香料。”
顾惊渊的声音透着公事公办的冷硬,没有一丝起伏。
“这三个,才是能保你们国家不绝种的底牌。”
“土豆,玉米,红薯。”
“它们不挑地。”
“旱地、沙地、山坡,甚至是石头缝里的薄土。”
“只要埋下去,逢点雨水就能活。”
顾惊渊端起桌上的冰镇可乐,仰头喝了一口。
喉结滚动。
“亩产,最差也有一两千斤。”
“种得好,底肥跟上,亩产五千斤往上走。”
“五千斤”三个字。
像三道九天玄雷,直接劈在了历朝历代的皇宫大殿上。
大汉未央宫。
刘彻手里新换的狼毫笔,“吧嗒”一声掉在青铜大案上。
笔管滚落,撞在一只铜酒樽上,发出沉闷的回音。
“亩产五千斤?”
刘彻猛地站起来。
宽大的玄色衣摆直接扫翻了案几上的十几卷竹简。
竹简砸在地上,哗啦啦散开。
大汉如今的水稻和麦子,累死累活,撑死亩产两三百斤。
遇上一场大旱,连五十斤都收不上来。
五千斤,那是个什么概念?
大汉的粮仓能被直接撑裂!
卫青和霍去病的军粮,能敞开吃到匈奴人彻底绝种!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死死盯着天幕上那几个带泥的疙瘩。
他是要过饭、吃过观音土的泥腿子皇帝。
当年他爹娘就是活活饿死在他眼前的。
看到这高产作物,他满是皱纹的双眼瞬间红透了。
眼眶里包着一包浑浊的眼泪。
“老天爷啊……”
朱元璋一拳重重砸在金丝楠木御案上。
震得上面的传国玉玺跳了一下。
“有这等神物,咱大明的百姓,还用得着去啃带刺的榆树皮吗!”
他一脚踹开挡在面前的太监。
冲着大殿门外狂吼。
声音撕裂。
“开内库!把咱当年打天下攒下的古董,全给咱抬出来!”
房车后台系统里。
顾惊渊看着数据狂飙,直接在后台按下了上架键。
“限时抢购。”
“一万斤良种,外加配套的现代种植手册和堆肥技术。”
“只要真迹。”
“王羲之的,颜真卿的,或者是唐宋元明的官窑。”
“倒计时三百秒。开始。”
天幕上跳出一个巨大的红色数字。
【300】
倒计时开始无情地跳动。
万界全疯了。
系统提示音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连绵不绝地砸在后台控制面板里。
【大汉皇帝刘彻,打赏西汉错金银博山炉十对!求神种!】
【大唐皇帝李世民,打赏王羲之《兰亭集序》原本!外加阎立本《步辇图》!求神种!】
【大宋皇帝赵匡胤,打赏内府珍藏宋徽宗瘦金体千字文!求神种!】
【大明皇帝朱元璋,打赏永乐宣德青花大罐一百只!求神种!】
李世民为了抢下这些粮食。
直接让人连夜砸开了昭陵的地下暗格。
把那卷被他当成心肝宝贝、原本准备带进棺材里捂到腐烂的《兰亭集序》挖了出来。
跟大唐子民的命比起来,几张破纸根本不值一提。
半小时后。
时空投送完成。
几千个装满种子的巨大现代蛇皮编织袋,精准砸在万界的皇宫广场上。
跟着土豆红薯一起落下的。
还有成箱的现代脱水干朝天椒。
历朝历代的御膳房和民间酒楼。
迎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
也是一场味蕾的狂欢。
大唐长安,西市酒肆。
一个胖厨子光着膀子,把一小把切碎的干朝天椒,直接扔进滚烫的羊油铁锅里。
“呲啦!”
一股浓烈的辛辣气味,瞬间腾起。
像一颗无形的毒气弹在厨房里炸开。
胖厨子猛地弯下腰。
“咳咳咳!”
连连咳嗽,眼泪鼻涕瞬间喷了满脸。
酒肆里的胡姬吓得抱头鼠窜,双手捂着口鼻夺门而出。
半条街的人都被呛得睁不开眼。
但那股混着羊肉膻味的霸道异香,却像铁钩子一样。
死死勾住了街角几个叫花子的鼻子。
他们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拼命往酒肆墙根底下凑。
疯狂吸气,口水流了一地。
大宋开封府。
御膳房的总管老太监,死死捏着鼻子。
站得离大铁锅足有五步远。
锅底那层红油剧烈翻滚着,冒着刺鼻的烟。
他哆嗦着手,拿一双两尺长的防烫木筷,夹起一片在红油里滚过的水煮白菜。
吹了两口热气。
闭着眼,视死如归地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老太监脸上的褶子猛地缩成一团。
辣得直跺脚。
双手像蒲扇一样在嘴边拼命扇风,脑门上全是大汗。
但他没有把菜吐出来。
硬生生咽下去后。
他盯着那口锅,浑浊的眼睛里冒出狼一样的绿光。
“这玩意……邪门!”
他一巴掌拍在旁边徒弟的后脑勺上。
“快!给官家送去!配三碗大白米饭!”
大宋黄州。
苏轼在院子里架起一口破边缺角的砂锅。
大块的带皮五花肉,用粗盐抹了。
加上酱,加上一把红彤彤的干辣椒。
盖上木盖,小火慢炖。
半个时辰后,肉皮红亮,辣香四溢。
苏轼顾不上烫,直接用手抓起一块塞进嘴里。
肥肉在舌尖化开,辣味直冲脑门。
他辣得仰天大笑,连呼痛快,抓起破笔当场赋词一首。
历史的美食轨迹。
被几斤干瘪的种子,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拐点。
现代。东海市火锅店。
桌上的九宫格红油锅还在咕嘟嘟冒泡。
徐妙云终于从变态辣的折磨里缓过劲来了。
她额头的细汗全干了,脸颊上粘着几缕凌乱的黑发。
红肿的嘴唇微微发抖。
像刚被人狠狠蹂躏过。
她放下手里的不锈钢冰水壶。
壶壁上的冷凝水流下来,滴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
胃里像装了个炭炉,热气顺着后背不停往外顶。
彻底驱散了她先前在雨夜废弃公路里沾染的湿寒。
大明的女武神,此刻盯着那锅红汤。
眼里有了十分的忌惮。
但她的右手,依然死死捏着那双被辣出牙印的木筷子。
不肯放下。
顾惊渊吃饱了。
他放下不锈钢漏勺。
把木筷子搁在瓷碗边缘。
敲出“当”的一声轻响。
站起身。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头顶惨白的白炽灯光。
他把手插进冲锋衣的口袋里。
摸向手机。
准备去前台扫码结账。
就在这一秒。
窗外的街道上,异响突起。
“呜哇呜哇——”
刺耳的警报声,突兀地撕裂了清晨安静的街道。
声音由远及近。
穿透力强。
连火锅店玻璃门上的厚重水汽,都被声浪震得一阵乱颤,汇成大颗水滴往下淌。
五辆巨大的重型卡车。
通体漆成刺眼的鲜红色。
车顶顶着一排疯狂闪烁的爆闪红灯。
拉着震耳欲聋的狂暴警报。
一路狂飙。
沉重的车轮压过柏油路面。
“嗖——”
从火锅店门前的马路上闪电般掠过。
带起一阵强烈的风压,把街边的铁皮垃圾桶吹得哐当作响。
重型消防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