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惊渊一脚油门踩到底。
房车庞大的身躯驶下跨海大桥的引桥,一头扎进东海市区。
晨雾还没散干净。
街道两旁,几家卖油条豆浆的早点摊刚支起折叠桌。
蒸笼里冒出白花花的热气。
顾惊渊没停。
他单手打着方向盘,连过两个红绿灯。
最后在街角一家挂着“重庆老火锅”红底黄字招牌的店门前踩下刹车。
24小时营业。
玻璃门上沾着一层厚厚的水汽。
“下车。”
顾惊渊推开车门。
他从玄关底下的储物格里翻出一双男式塑料拖鞋,扔在地毯上。
徐妙云没穿鞋。
那双拖鞋对她来说太大了,像两只黑色的塑料船。
她把白皙的脚塞进去。
拖着步子,裹着那件宽大的冲锋衣,跟在顾惊渊身后走下房车。
推开店门的瞬间。
冷气开得很足,直往人领口里钻。
混杂在冷气里的,是一股浓烈的牛油和香辛料气味。
辛辣,霸道。
徐妙云毫无防备,直接被打了个喷嚏。
眼角泛起一点泪花。
店里没什么人。
顾惊渊挑了个靠窗的四人座。
扫码,下单。
“变态辣,九宫格。”
他连菜单都没看,直接锁定了重头戏。
不到五分钟。
服务员端着一口沉甸甸的铸铁铜锅走过来。
“砰”地放在桌中央的燃气灶上。
拧开开关。
“呼”的一声,蓝色火苗舔舐着锅底。
锅底全是凝固的红褐色牛油。
随着温度升高,牛油迅速融化。
颜色越来越鲜艳。
翻滚。
沸腾。
猩红色的泡泡在水面上鼓起,又“啪”地炸开。
溅出细微的红油点子。
整个水面上,密不透风地飘着一层厚厚的红辣椒段和青花椒。
这口翻滚的红汤,通过天幕,直接砸在万界古人的头顶上。
历朝历代,全看愣了。
古代没有辣椒。
这玩意得等到明朝末年,才会跟着西洋的商船飘过大洋来到中原。
古人想吃辣,只能靠生姜、芥末和茱萸。
他们哪里见过这种红得刺眼的阵仗。
大明。建文四年。
朱棣坐在泥地里的马扎上。
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里面是冷透的粟米饭。
他瞪着天上那口沸腾的红锅。
“顾先生这是在熬什么毒药?”
朱棣扒了一口干饭,嚼了两下。
“红彤彤的,跟煮了一锅人血似的。”
“那上面飘着的红叶子是啥暗器?”
大唐。太极殿。
程咬金咽了一口唾沫。
他是个无肉不欢的粗人,但看着这口锅也犯怵。
“陛下,仙界的人连熬刑的滚水都端上桌了。”
程咬金指着天幕。
“这要是灌进嘴里,肠子不得烧穿了?”
秦始皇坐在咸阳宫里。
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以为那是方士炼丹用的剧毒朱砂。
火锅店里。
顾惊渊没管天幕上的弹幕。
一盘铺在碎冰上的黑毛肚端了上来。
他拿起长筷子,夹起一片巴掌大的毛肚。
放进滚得最凶的红油格子里。
七上八下。
毛肚受热缩水,表面微微卷曲,挂满了鲜亮的红油和花椒末。
顾惊渊塞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
面不改色。
徐妙云坐在对面。
她看着顾惊渊吃得干脆,心里的好胜心被激了起来。
大明魏国公的长女,五岁就在死人堆里打滚。
什么阵仗没见过。
还能怕一锅汤?
她强装镇定。
学着顾惊渊的样子,拿起木筷子。
夹起一块毛肚,往沸腾的红油里一涮。
她不懂什么香油碟,也不懂什么醋碟降温。
毛肚刚出锅,还在冒着白烟。
她直接塞进了嘴里。
牙齿咬下。
一秒。
两秒。
三秒。
大明女武神的心理防线,在现代变态辣面前彻底崩塌。
那根本不是味道。
那是纯粹的痛觉。
辣椒素像一把带着倒刺的钢刷,顺着她的舌头一路刷进喉咙。
整个口腔像被扔进了一把烧红的火炭。
徐妙云苍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鼻尖上立刻冒出一层密集的细汗。
“咳!咳咳咳!”
她猛地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
眼眶瞬间红透了。
生理性的眼泪根本兜不住,断了线一样往下掉。
吧嗒吧嗒砸在面前的骨碟里。
晕开两滴红油。
太辣了。
舌头快要熔化了。
徐妙云顾不上什么将门礼仪,什么端庄做派。
她一把抓起桌上那个装满冰块的不锈钢水壶。
连水杯都来不及拿。
双手捧着水壶,仰起头,对着壶嘴直接往喉咙里狂灌。
冰水夹着冰块冲进嘴里。
“咕咚咕咚。”
水流太急,顺着她的嘴角溢出来。
流过白皙的下巴。
顺着脖颈,打湿了黑色的冲锋衣领口。
“哈……嘶……”
她放下水壶,双手撑着桌面。
大口大口地喘气。
嘴唇肿了一圈,像两片红透的香肠。
舌头吐出一小半,不停地吸着冷气。
模样狼狈。
顾惊渊坐在对面。
手里端着一罐冰镇可乐。
冷眼看着她。
没递纸巾。
徐妙云喘匀了气。
嘴里那股火烧火燎的剧痛稍微退下去一点。
但紧接着,大脑分泌的内啡肽开始疯狂作祟。
痛觉过后,是一股难以言喻的爽快感直冲天灵盖。
浑身的毛孔都打开了。
冷气一吹,甚至打了个舒坦的激灵。
她盯着锅里翻滚的红汤。
喉咙滚动。
右手一伸。
筷子再次夹起一块毛肚,伸进了红油里。
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嘶哈喘气,把第二块肉塞进了嘴里。
大宋。黄州。
一间漏雨的破草屋里。
苏轼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长衫。
坐在缺了一条腿的木桌前。
桌上摆着一碗白水煮猪肉,没放几粒盐,肉色惨白泛着腥味。
这是他被贬黄州后唯一的荤腥。
苏轼死死盯着天幕。
盯着那个辣得满头大汗、哭着还要往嘴里塞肉的女人。
苏轼的喉结上下剧烈滚动。
“咕噜。”
一声响亮的吞咽声在茅屋里回荡。
他是个顶级吃货。
他看懂了那种表情。
那绝对不是在吃毒药。
那是只有人间绝顶的美味,才能让人如此失态、欲罢不能。
“红色的仙草……”
苏轼猛地站起来。
一把推开那碗白水猪肉,肉汤洒了一桌。
他冲到院子里,对着天幕急得直跳脚。
“顾先生!求赐此物!”
他双手作揖,长揖到地。
“苏某愿用十篇绝笔手稿,换这一口红汤!”
“哪怕辣死,苏某也死而无憾!”
万界天幕的留言区,风向全变了。
原本还在害怕的古代帝王和老饕们,看懂了。
那是一种让人上瘾的体验。
【大汉皇帝刘彻:给朕来一锅!朕要用它赏赐漠北凯旋的将士!喝了这口红汤,浑身冒汗,还怕什么大漠苦寒!】
【大唐皇帝李世民:此物性烈如火,正是男儿该吃的东西!顾先生,开价吧!】
【大明皇帝朱元璋:那女娃娃吃得眼泪直流还要吃,咱看着都馋!给咱大明发货!】
全网疯狂打赏。
金条、玉如意、前朝的字画古籍。
像雨点一样砸进系统的后台。
提示音响个不停。
满屏全是哀求,求顾惊渊赐下这种能让人痛并快乐着的红色仙草。
火锅店里。
顾惊渊放下手里的长筷子。
伸手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面巾纸。
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的红油。
随手把脏纸团扔在桌角。
他没看天幕上的疯狂。
右手探进冲锋衣的战术口袋。
摸索了一下。
两根手指夹着一个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真空透明包装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