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市区。
红蓝交替的爆闪光柱,透过满是水汽的玻璃门,打在火锅店的油腻地砖上。
顾惊渊站起身。
没去扫码结账,他直接把两百块现金拍在收银台上。
转身,推开玻璃门。
门外,清晨的冷风裹着雾气吹过来。
冲散了顾惊渊身上的牛油火锅味。
他大步往前走。
掏出兜里的手机,解锁。
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摄像头开启,画面直连万界天幕后台。
“没着火。”
顾惊渊对着手机麦克风开口。
声音通过系统,同步到历朝历代的夜空里。
“东海市新建了三十层的cbd大楼,消防中队在搞实战演习。”
两条街外。
十字路口被拉上了黄黑相间的警戒线。
五辆重型消防车停在大楼底下的柏油路上。
排在最中间的,是一头真正的钢铁巨兽。
一百零一米折叠臂消防云梯车。
底盘长。
七轴十六轮。
车身涂着刺眼的亮红色。
顾惊渊举着手机,走到警戒线外。
镜头死死锁定那台消防车。
大秦。赵国边境。
王翦穿着重甲,站在中军战车上。
他正准备下令强攻赵国城池。
天幕突然亮了,那头红色的长条铁怪砸进他的眼睛里。
“轰!”
天幕里传来沉闷的机械启动声。
消防车的液压系统开始工作。
车身两侧,四个粗壮的钢铁支腿猛地探出。
像四根生铁铸造的柱子。
“咔。”
液压杆向下发力。
四个宽大的钢制底盘,重重扎进柏油路面。
路面被压出几道龟裂的纹路。
几十吨重的车身,被这四根支腿硬生生顶离了地面。
轮胎悬空。
“这……这是作甚?”
大明。朱棣站在泥水里,忘记了脚趾的疼。
他瞪着天幕上的铁支腿。
“把车撑起来,不跑了?”
天幕里的画面,没给他思考的时间。
消防车背部,那根重叠在一起的粗大钢铁机械臂,动了。
没有人力绞盘的嘎吱声。
只有液压泵的高速嗡鸣。
折叠臂像一头苏醒的钢铁螳螂。
第一节主臂猛地扬起,直指天空。
接着,里面的伸缩臂一节节往外吐。
第二节。
第三节。
第五节。
速度快得让人头皮发麻。
几十秒的时间。
这根钢铁巨臂,硬生生在空中捅出了一百零一米的高度。
折合古代计量,整整三十丈。
它直插云霄,顶端稳稳悬在cbd大楼的三十层窗外。
大汉。未央宫。
韩信正跪坐在地图前,手里捏着一枚代表汉军的木简。
他猛地站起来。
起得太急,膝盖撞翻了面前的青铜灯盏。
灯油泼在地席上。
他没管。
韩信快步冲出大殿,仰头看着天幕。
嘴唇直哆嗦。
“三十丈……”
韩信的声音发颤,牙齿咬破了下唇。
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世间哪有三十丈的城墙!”
长安城的城墙,已经是天下雄关。
最高处,不过五丈。
这根红色的铁臂,比长安城墙高出整整六倍。
大秦。王翦营中。
老将王翦的双手死死攥住战车的青铜护栏。
手背上的老年斑被暴起的青筋挤到一边。
他转过头,看向侧后方。
那里停着三架大秦工匠耗时数月打造的攻城井阑。
木头搭的。
蒙着生牛皮,底下装着四个木轮。
高度不过四丈。
为了造这三架井阑,大秦砍光了两座山的木材。
三千工匠日夜赶工,累死两百多人。
推这玩意攻城的时候,需要五百个敢死之士在底下拿命顶着往前走。
城头上的滚木礌石砸下来。
火箭射过来。
井阑随时会起火坍塌,压死底下的一片秦军。
王翦再回头,看天幕。
那台红色的铁怪,不需要人推。
几十秒。
只用了几十秒,它就升到了三十丈。
钢铁打造,不怕火箭,不怕落石。
“这才是攻城的神器……”
王翦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若有此物,赵国的城墙就是个土门槛。”
“大秦铁甲直接顺着那条铁臂走上去,一炷香就能破城!”
大唐。卫国公府。
李靖坐在书房里,手里正写着《李卫公兵法》。
毛笔停在半空。
一滴墨汁掉在纸上。
他看着天幕上的液压折叠臂。
这东西不仅能升高,顶端还挂着一个钢铁吊篮。
吊篮能在空中灵活转向。
“升降自如,悬空不坠。”
李靖扔了毛笔。
“这铁梯子,能把精锐直接送进敌城皇宫!”
“城门还有什么用?”
房车外。
顾惊渊站在街边,把手机镜头往上抬了抬。
对准了云梯车顶端的那个吊篮。
“攻城?”
顾惊渊的声音在天幕回响。
带着点嘲弄。
“这是救人的。”
他按下语音键。
“看看这台车的火力。”
天幕画面中。
大楼三十层的模拟火源被点燃。
滚滚黑烟顺着窗户往外冒。
云梯车底部的消防水泵猛地启动。
“嗡——”
水泵加压的轰鸣声,震得地面发麻。
一根黑色的高压水带,顺着机械臂一路通到百米高空的吊篮。
吊篮前端,一门银色的高压水炮动了。
炮口对准了三十层的窗户。
“砰!”
水流出膛的瞬间,爆出一声沉闷的空气撕裂声。
一条粗壮的白色水龙,从炮口喷涌而出。
这不是普通的水流。
这是经过现代工业水泵极限加压的高压水柱。
水压高达二十兆帕。
水柱在空中没有半点弯折,像一根笔直的白色长枪。
死死钉进了三十层的窗户里。
“哗啦!”
模拟起火房间的钢化玻璃,被高压水柱瞬间击碎。
玻璃渣子像暴雨一样从三十层往下掉。
水柱砸进房间。
火源在两秒钟内被彻底浇灭。
巨大的冲击力,甚至把房间里用来模拟家具的铁架子,冲得撞在对面的墙上。
变形卷曲。
万界的将军们,集体失声。
大汉未央宫外的韩信,手抓着头发,把发髻抓得散乱。
“这水……”
他声音嘶哑。
“这若不是喷水,而是喷火油呢?”
“这若不是对着窗户,而是对着城头上的守军呢?”
韩信闭上眼。
脑子里推演出了那个绝望的画面。
一台红色的铁车,停在城门外。
三十丈高的铁臂探到城墙正上方。
居高临下。
往下喷射几十丈长的火龙,或者高压水刀。
城头上的守军连躲都没地方躲,直接被切碎,或者烧成焦炭。
这仗,根本没法打。
大宋。
开封府。
岳飞正坐在营帐里,擦拭着那把现代复合弓。
他抬起头,看着天幕上的水龙。
手里的破布掉在地上。
“神兵……”
岳飞站起身,走到帐外。
“金兀术的黄龙府,城墙再厚又如何?”
“有这等钢铁云梯,岳家军便能从天上跨过去。”
顾惊渊收回手机。
火灾演习结束。
三十层楼的高压水柱停止喷射。
漫天的水雾在半空中弥漫。
清晨的阳光刚好穿透雾气。
刺眼的晨光在水滴中折射、散射。
一道绚丽的七色彩虹。
悬挂在东海市cbd大楼的半空中。
红色的消防车,白色的水汽,七彩的长虹。
这一幕,定格在万界天幕的画面里。
三国位面。
五丈原。
蜀军大营。
秋风萧瑟,卷起漫天黄沙。
帅帐外,那一面面绣着“汉”字的战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旗面边角已经磨破,透着一股日暮西山的残破感。
帐篷里。
一个穿着鹤氅的男人,正坐在一张木制四轮车上。
诸葛亮。
他瘦得两颊深陷,眼窝发青。
鬓角的头发白了一大半。
整个人像是一截快要烧完的枯木,靠着最后一口气在撑着。
他手里握着一把羽扇。
白色的鹅毛有些杂乱。
风从帐篷缝隙里灌进来,吹动羽毛。
诸葛亮抬着头,死死盯着天幕。
盯着那台收起机械臂的红色消防云梯车。
盯着那道悬在半空的彩虹。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风箱一样的喘气声。
陈仓。
他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建兴六年,第二次北伐。
他率领数万蜀汉大军,出散关,围攻陈仓。
陈仓城池不大。
守将郝昭,只有一千多人。
他诸葛亮用尽了毕生所学。
造云梯,造冲车。
百尺高的井阑推过去。
结果呢?
郝昭用火箭烧毁了云梯,用石磨砸碎了冲车。
二十多天。
数万蜀军,硬是没啃下那座小小的陈仓城。
最后粮草耗尽,黯然退兵。
大汉复兴的希望,就这么被一座石砖垒起来的破城墙,生生挡住了。
诸葛亮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艰难地滚动。
如果当年陈仓城下,他有一台这样的钢铁云梯。
三十丈高,水火不侵。
液压杆一伸,直接把蜀军送上城头。
郝昭算个什么东西?
陈仓早就破了。
长安也早就拿下了。
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羽扇的扇柄。
手背上的皮肤薄得像纸,底下的青色血管突突直跳。
手指越收越紧。
力量大得完全不像一个病入膏肓的人。
“咔嚓。”
安静的帅帐里,爆出一声脆响。
诸葛亮手里那把常年不离身的羽扇。
硬木雕刻的扇骨。
被他生生捏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