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拎着两个半人高的黑箱子,从装甲房车底盘钻出来。
他块头近两米。
拎这两个铁疙瘩,脖子上硬是鼓起了一根青筋。
两双大号战术靴踩在泥水里,吧唧作响。
“搬到太和殿正门口。”
顾惊渊咬着没点燃的烟,朝白玉阶上指了指。
“就放在那把破龙椅正前方。”
黑塔不吭声,大步跨上台阶。
两个黑箱子重重砸在太和殿的门槛前。
青石板被砸出一层灰。
这地方,平时是大明皇帝俯视群臣的绝对核心。
现在被几坨工业铁疙瘩占了。
黑塔蹲下身,解开箱子上的金属搭扣。
咔哒。
抽出一根粗壮的液压杆,用力往上一拔。
一张十几米宽的银灰色幕布自动弹开。
三层楼高。
像一堵平整的铁墙,直接把太和殿的门堵了个严实。
接着,他又在广场四个角落,立起四根半米粗的黑色音柱。
大拇指粗的线缆,像黑蛇一样连回房车。
老朱刚在裤腿上蹭干净手里的黄泥。
他盯着那张巨大的银布,眼皮跳了两下。
“大孙,这又是啥仙器?”
老朱试探着往前挪了半步。
“布阵用的帆?”
顾惊渊没搭理他。
他掏出手机,连上房车的局域网中控。
左手在半空中划出系统的虚拟面板。
“跨时空文化交流集团最高权限,接入天幕VIp直播间。”
系统提示音叮的一声。
紫金光柱升空。
半空中的光幕再次亮起。
大秦咸阳宫。
嬴政还站在那幅世界地图前。
手里攥着一支狼毫笔,墨汁滴在脚背上。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靠在红漆柱子上。
衣服有些乱,地上那滩属于房玄龄的血迹还没干透。
大汉未央宫。
刘彻正光着脚,催着太监往大箱子里装竹简。
顾惊渊看着光幕里的几个皇帝。
把嘴里的烟吐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
“各位。”
“你们不是都喜欢打仗吗。”
顾惊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拉,选定了一个高码率的视频文件。
“天天吹自己手里那点骑兵、弓弩。”
“今天给你们看点硬菜。”
“教教你们,后世的战争是怎么打的。”
大明官员们停下了拆快递的手。
徐妙云捏着美工刀,站在几叠纸箱旁边。
风刮过太和殿广场,带着点初秋的凉意。
顾惊渊大拇指按下播放键。
嗡——
低频的电流声在广场上空响起。
不是从前面传来的,是从四面八方。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低音重击砸落。
“咚!”
ImAx影院级的低音炮瞬间爆发。
地面猛地一震。
老朱觉得胸腔里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了一把。
空气跟着抖动。
太和殿屋顶的黄瓦发出细碎的咔哒声。
几粒陈年灰尘落下来,砸在朱标的乌纱帽上。
“护驾!”
锦衣卫指挥使嗓子都变了调。
几百个大臣死死捂住耳朵,膝盖发软。
礼部侍郎两腿一翻,直接瘫在泥坑里,大张着嘴喘气。
前方的巨型幕布亮了。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点缀着几颗惨白的星光。
镜头缓慢拉近。
一艘长达十几公里的星际战舰,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滑入画面。
舰身泛着冰冷的暗银色光泽。
尾部喷吐着幽蓝色的等离子尾焰。
太和殿广场上死一般寂静。
连呼吸声都没了。
朱棣张着嘴,刚拆出来的一只高跟鞋掉在脚背上。
他忘了疼。
那是什么船?
没有帆,没有桨。
甚至没有水。
它飘在黑漆漆的天上,比整个应天府还要大!
天幕分屏里。
嬴政手里的狼毫笔“啪”地断成两截。
锋利的竹茬扎破了手心,血珠渗出来。
他没感觉。
他死死盯着那座飞在天上的铁城。
他大秦的楼船在水里能装上千人,他觉得那是天下极致。
可天上这个东西。
要是砸下来,能把整个咸阳宫碾成齑粉。
电影画面在继续。
战舰腹部裂开一道缝隙。
红色的光芒在缝隙里疯狂凝聚。
“刺啦——”
一道水缸粗的激光束从天而降。
镜头切到地表。
光束直接贯穿了一座庞大的合金城市。
没有爆炸的火光。
只有融化。
高达千米的钢铁建筑在光束下像蜡烛一样萎缩、气化。
地面被烧穿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岩浆倒灌。
红光映红了半个天空。
“轰!”
迟来的音效顺着四个大音响砸在广场上。
大明工部尚书两眼一翻,直挺挺往后倒去。
后脑勺磕在青砖上,直接昏死。
没人去扶他。
徐达死死抓着自己的胡子,硬生生扯下十几根。
下巴渗出血丝。
这叫打仗?
徐达在心里狂吼。
一束光下来,一座城就没了。
他大明最引以为傲的洪武大炮,连这东西掉下来的一块铁皮都炸不穿。
这仗怎么打?拿人命往里填吗?
画面节奏猛然加快。
防空警报在电影里刺耳地拉响。
无数穿着机械外骨骼的人类士兵,从废墟里冲出来。
手里的电磁步枪喷吐着蓝色的光钉。
一枪打在金属装甲上,直接炸开脸盆大的缺口。
单兵飞行器在半空中穿梭,拖着白烟。
李世民在太极宫里,双腿发着抖。
他一点点滑坐到地毯上。
他引以为傲的玄甲军,全身裹着黑铁。
他觉得那是天下最坚固的甲。
可画面里那些凡人,身上套着冒着蓝光的机械。
一跃就是三丈高,单手举起了一块比马车还大的石头,狠狠砸向敌阵。
玄甲军冲上去,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配。
刘彻抓着太监的衣领,把太监勒得直翻白眼。
“快看……仲卿你快看!”
刘彻冲着空气大喊,声音嘶哑。
“那是什么弩?不需要上弦!连发不断!”
他眼里全是惊恐。
大汉的强弩兵,射一箭要踩着弩机费半天劲。
画面里那些人,端着铁管子,光点像暴雨一样泼出去。
碰见什么死什么。
大汉的十万骑兵要是遇上这几个人。
半柱香的时间,连人带马得被打成碎肉筛子。
电影进入高潮。
地球在画面中出现。
蔚蓝色的星球表面,竖起了一万座喷吐着几万米高亮光的行星发动机。
为了躲避灾难。
人类直接在地球上装了轮子,推着整个世界在宇宙里逃亡。
这种超越了碳基生物想象的宏大叙事。
像一把重锤。
抡圆了,狠狠砸在古人们的世界观上。
老朱脸上的肉彻底僵住。
他两只手在半空中乱抓,像个溺水的人。
推着大地走?
人能把整个天下当成车推着走?
他朱元璋打下大明江山,觉得自己是天下共主,是天子。
现在。
他发现自己就是个在泥地里争抢烂土豆的农夫。
徐妙云手里那把美工刀掉在地上。
塑料壳磕出一声脆响。
她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物理书上的公式,只能推导火炮抛物线。
可眼前这东西,用的是什么理?什么法?
她学不会。
给她一万年,魏国公府的才女也算不出那飞天铁城的结构。
一种深深的绝望和无力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轰隆——”
最后一记爆炸音效结束。
字幕滚动。
一排排白色的名字在黑色的背景上往上升。
音响里的轰鸣声褪去。
只有一首缓慢沉重的纯音乐在播放。
太和殿广场。
那股初秋的冷风又吹了过来。
刮在每个人身上,冷得刺骨。
防弹房车顶部的散热风扇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死寂。
没有一个人说话。
几百个大明官员,有的跪在泥水里,有的四脚朝天躺着。
全像被抽干了魂魄的活死人。
老朱站在原地。
他想抬手抹一把脸上的冷汗。
大腿猛地一软。
“爹!”
朱标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没拉住。
老朱整个人像一截烂木头,直挺挺地一屁股跌坐在青砖上。
尾椎骨磕得生疼。
他没站起来,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那张已经黑掉一半的巨幕。
顾惊渊偏过头。
看了一眼半空中的VIp分屏。
未央宫里,刘彻趴在装竹简的箱子上,头发彻底散了,像个疯子。
咸阳宫里。
嬴政那张总是透着帝王威压的脸,此刻灰败得像抹了层死灰。
什么征服罗马,什么千古一帝。
在那些摧毁星辰的光束面前,他大秦的百万雄师就是一群握着破木棍的猴子。
太极宫。
李世民靠着柱子滑到了底。
他两只手抓着头发。
大唐天可汗的脊梁骨,被这部电影硬生生踩断了。
满脸都是散不去的绝望。